“我想求您件事。”
那个字眼。
求。
这是楚怀瑾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对他这个当老子的说这个字。
“陆云苏出事了。”
“她是被人陷害的。”
“她是这世间少有的、品行高洁的好姑娘。”
“她自尊自爱,自立自强,有一身傲骨,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苟且之事!”
“爸,我现在的身体情况,没办法救她。”
“我只能求您。”
“求您一定要出手相助,一定要保她平安。”
“只要她能平安归来。”
“以后不管您让我做什么,让我去哪个单位,让我跟谁相亲……我都答应。”
听听。
听听这话说的。
要不是那个声音確实是自家儿子的,楚震霆都以为是哪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毛头小子打错电话了。
为了一个姑娘。
连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都敢签。
这不是动了心是什么?
这简直就是老房子著火,烧得比谁都旺啊!
楚震霆是个过来人。
他当年追苏婉的时候,那股子傻劲儿,跟现在的楚怀瑾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
他二话没说,直接调了五辆吉普车,带了一个警卫连,连夜杀到了这里。
“小苏啊。”
楚震霆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陆云苏从搪瓷缸子里抬起头,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著一丝疑惑。
“嗯?”
“叔叔想问问你。”
楚震霆斟酌了一下措辞,先挑了个稳妥的话题。
“怀瑾那小子的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在电话里跟我说得含含糊糊的,只说是有起色了,具体到了哪一步,我这心里也没个底。”
一提到病情。
陆云苏那原本有些淡漠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且专业起来。
她轻轻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坐直了身子。
“楚怀瑾的腿伤,主要是因为压迫神经太久,导致经络堵塞,肌肉萎缩,再加上体內残留的毒素一直在侵蚀神经根。”
“之前的治疗,已经把他体內的淤毒清理得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给他施针,刺激他坏死的神经节点。”
说到这儿。
陆云苏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脑海里復盘楚怀瑾的病歷。
楚震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虽然他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但事关自己儿子的下半辈子,他这个当爹的,怎么可能不紧张?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陆云苏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他的身体素质底子非常好,意志力也强,对药物的吸收很快。”
“只要接下来坚持药浴和针灸,配合適量的復健运动。”
“等神经活性完全恢復,肌肉力量重新建立起来。”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最多半年。”
“半年之后,他就可以扔掉拐杖,像正常人一样行走,甚至……重返部队,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也不是不可能。”
“当真?!”
楚震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
那双虎目圆睁,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小苏!这话可不能乱说!”
“京都那么多大专家,那么多老教授,都说他这辈子能站起来就是奇蹟了,想要扔掉拐杖,那是痴人说梦!”
“你说他还能回部队训练?”
陆云苏看著激动得有些失態的老人,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她点了点头。
“我是大夫。”
“我不打誑语。”
“只要他按我说的做,我有九成把握。”
“好!好!好!”
楚震霆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真是天不绝我楚家!”
“丫头,你是我们楚家的大恩人啊!”
陆云苏微微摇头。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而且……”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
“楚怀瑾是为了国家受的伤,是英雄。”
“能治好英雄的腿,是我的荣幸。”
楚震霆看著她,眼里的满意之色更浓了。
不骄不躁,居功不自傲。
还懂得体恤军人的不易。
这简直就是给他那个儿子量身定做的媳妇儿啊!
正好这时候,服务员端著菜上来了。
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冒著油光。
一盘碧绿的青菜,清爽解腻。
两碗堆得冒尖的大米饭。
香气扑鼻。
“来来来,先吃饭,先吃饭!”
楚震霆拿起筷子,也不讲究什么公筷私筷,直接夹了一大块最好的五花肉,放进了陆云苏的碗里。
“快尝尝,这大师傅的手艺不错。”
陆云苏確实饿了。
四天没正经吃东西,虽然有灵泉水吊著命,但胃里早就空得难受。
她道了声谢,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久违的肉香在舌尖炸开,让人忍不住想要眯起眼睛。
看著小姑娘吃饭那斯文却又不矫情的模样,楚震霆心里那点小心思又开始活泛了。
他一边扒拉著米饭,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那个……小苏啊。”
“你看,你跟怀瑾也认识这么久了,这腿也治了一半了。”
“你觉得……”
他顿了顿,那一双精明的眼睛,紧紧地盯著陆云苏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你觉得怀瑾这人,怎么样?”
“我是说……拋开病人的身份不谈。”
“就说他这个人,这品性,这为人处世……”
“你看著还顺眼吗?”
陆云苏正在夹青菜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嘴里还嚼著饭,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这个问题。
有点超纲了。
楚怀瑾怎么样?
陆云苏咽下嘴里的饭,认真地思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