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
那些粗糙的大手,拼命地拍打在一起,哪怕拍红了,拍痛了,也没有人停下来。
喝彩声,欢呼声,甚至还有压抑不住的痛哭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他们被这群天高皇帝远、拿著鸡毛当令箭的稽查办祸害得太久了!
好人被抓,坏人横行。
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深夜里偷偷抹眼泪。
他们期待有一个人来,期待有一束光照进这黑暗里,已经期待太久太久了!
看著眼前这群激动得热泪盈眶的百姓,楚震霆的心头也是一片滚烫。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最朴素的民心所向。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虚虚地压了压。
那如雷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竟然奇蹟般地慢慢平息了下来。
所有人都仰著头,眼神热切地看著他。
楚震霆清了清嗓子,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看向那一张张写满了关切的脸。
“和平村的父老乡亲们。”
“这一次,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陆云苏而来。”
听到陆云苏的名字,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陆云苏身上瞟,眼里满是心疼。
“陆云苏同志,確实受了委屈。”
楚震霆的声音沉重了几分,透著一股子护犊子的霸气。
“她这件事情,我已经找专人去调查了。”
“一旦被我查出来,这是没有任何证据的非法抓捕,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滥用职权。”
“我楚震霆在这里向大家保证!”
“我会立刻还她一个清白!绝不让我们的好同志蒙受不白之冤!”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
“你们现在,都把心放回肚子里,赶紧回家去。”
“放心吧。”
“我一定会让陆云苏同志,安安全全,全须全尾地回到你们和平村!”
“少一根汗毛,你们唯我是问!”
话音刚落。
楚震霆转过身,將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铁皮大喇叭,递向了站在一旁的陆云苏。
他的眼神里带著鼓励,也带著几分长辈的慈爱。
“小苏,跟大伙儿说两句。”
陆云苏接过喇叭。
她迈步上前,站在了楚震霆的身边。
阳光洒在她略显消瘦的身上,给她那张清冷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她看著底下那一双双含著泪花的眼睛,看著那些为了她不顾一切的乡亲们。
喉咙有些发紧。
她举起喇叭,声音清脆。
“老乡们。”
“我是陆云苏。”
简简单单的一句开场白,却让底下的不少大娘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我现在已经从稽查办出来了。”
“我现在很安全。”
“没人敢再欺负我,也没人敢再隨便抓我。”
陆云苏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抱著孩子的妇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催促和关切。
“你们看这日头,都升到正当中了。”
“大家都赶紧回家。”
“时间不早,该吃午饭了。”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
没有什么感激涕零的煽情。
只有一句最朴实、最接地气的“该吃午饭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彻底落了地。
是那个陆神医。
是那个虽然话不多,整天板著个脸,却总是惦记著大家冷暖饥饱的陆大夫。
她没事。
她是真的没事了。
“好!回家!咱们回家!”
“陆神医说得对,娃都要饿哭了!”
“陆大夫,那我们也回去了,你也早点回来啊!”
“家里杀了鸡,等你回来喝汤!”
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鬆的喧闹和嘰嘰喳喳的叮嘱。
那是独属於乡野之间的烟火气。
陆云苏看著大傢伙儿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点了点头,对著人群挥了挥手。
“知道了。”
“我办完手续就回去。”
得到了准信儿,村民们这才依依不捨地开始挪动步子。
有人去捡地上的锄头,有人去扛丟在一边的扁担。
那条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终於慢慢疏通开来。
那股子要跟官家拼命的戾气散了,剩下的只有这一地鸡毛后的温馨和踏实。
隨著人群陆陆续续地往和平村的方向走去,街道变得空旷了不少。
只有张红军和董志强两个人,还磨磨蹭蹭地没走远。
两人一步三回头,那眼神黏在陆云苏身上,像是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似的。
直到看到楚司令已经转身去跟警卫员交代什么事儿了,两人这才大著胆子,凑到了陆云苏跟前。
“陆神医……”
董志强搓著手,那张老脸皱成了一团,眼底还带著明显的红血丝。
“你真没事了?”
“里头的人……没对你动粗吧?”
虽然刚才陆云苏说了没事,但老人家心里总是惦记著那些可怕的传言。
陆云苏看著这两位为了自己差点把命搭上的长辈,心里暖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