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山林间晃动。
“跟上!都跟紧点!別掉队!”
秦穆野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黑叼著那只早已死透的肥兔子,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它跑得极快。
四条粗壮有力的腿在雪地上飞奔,捲起一阵阵白色的雪雾。
积雪很深。
一脚踩下去,几乎能没过小腿肚。
那两个炊事班的战士和年轻的训导员,即便身体素质不错,此刻也跑得气喘吁吁,深一脚浅一脚的,格外吃力。
“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此起彼伏。
然而。
跟在大黑身后寸步不离的陆云苏,却是个异类。
她身上裹著厚重的军大衣,看起来有些臃肿,可她的身法却轻盈得不可思议。
只见她脚尖轻轻点地,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在鬆软的雪面上借力一跃,人便已飘出了数米之远。
那双旧棉鞋踩在雪地上,竟然只留下了浅浅的一层印记,连鞋面都没怎么湿。
这哪里是在走雪路?
这分明就是在雪上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直紧跟在陆云苏身后负责断后保护的秦穆野,看著眼前这道纤细却迅疾的背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禁泛起了一层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丫头会功夫。
刚才那一手接飞狗的绝活,就已经够让他震惊的了。
可现在。
看著她在这大雪封山、连野兽都难行的林子里如履平地,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秦穆野的心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姑娘?
明明才十八岁。
明明看起来那么清冷瘦弱。
可她身上就像是藏著无数个秘密,每当你以为已经看透了她的时候,她总能像剥洋葱一样,露出让你更加惊艷的一面。
“这身法……”
秦穆野眯了眯眼,心中暗暗惊嘆。
这种轻身功夫,哪怕是在全军区的侦察兵尖子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匹敌的。
不知走了多久。
大概也就是一支烟的功夫,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前面的大黑,突然在一处断崖下的避风处停了下来。
“到了?”
训导员扶著一棵老松树,大口喘著粗气,抬眼望去。
借著手电筒微弱的光芒。
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中。
庙门早就没了,只剩下半扇摇摇欲坠的烂木头,在寒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墙壁坍塌了大半,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兽口。
“汪!”(老婆!)
大黑把嘴里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雪地上。
它衝著那黑漆漆的破庙,发出了一声急切而又充满思念的呼唤。
“汪汪!汪汪汪!”(老婆!是我!我是大黑!我回来了!我带吃的来了!你还好吗?回个话啊!)
它的叫声里,带著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它怕。
怕里面没有回应。
怕自己来晚了,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除了陆云苏,在场的其他人都没听懂这几声狗叫里的含义。
大家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或者是摸向腰间的匕首,神经紧绷地盯著那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秒。
两秒。
寒风卷著雪花,灌进破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就在大黑急得在那原地转圈,准备不顾一切衝进去的时候。
“嗷……”
一声极度虚弱、仿佛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低鸣,从破庙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但这声音一出。
站在陆云苏身后的秦穆野和训导员,脸色瞬间就变了。
两人的身体几乎是同时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那不是狗叫。
绝对不是。
狗的叫声,哪怕再虚弱,也是短促的,带著几分依赖的。
可这个声音。
虽然微弱到了极点,却依然透著一股子属於荒野的孤傲、冷厉和警惕。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野性。
“这是……”
训导员吞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有些发乾,他转过头,惊恐地看了一眼秦穆野。
秦穆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將陆云苏护在了身后,右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这是狼。
只有狼,才会有这种令人胆寒的叫声。
“汪!”(老婆!)
听到回应,大黑却像是听到了天籟之音。
它兴奋地叫了一声,重新叼起地上的死兔子,像一阵黑旋风一样,毫不犹豫地衝进了那个黑漆漆的破庙。
“走。”
陆云苏却好像根本没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凝重。
她轻轻拍了拍挡在身前的秦穆野,示意他让开,然后抬脚就跟了上去。
“苏苏!小心!”
秦穆野低喝一声,想要拉住她,却抓了个空。
他只能一咬牙,紧紧跟上,手里的强光手电筒瞬间打开,將光柱调到了最亮。
一行人鱼贯而入。
破庙里瀰漫著一股子浓重的霉味,混合著野兽特有的腥臊气,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手电筒的光芒在破庙里四处扫射。
最后。
所有的光线,都匯聚到了那座早已坍塌了大半的山神像前。
“嘶——”
看到眼前这一幕。
走在最后的炊事班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
只见那堆铺著乾枯蒲草的角落里。
正蜷缩著一只通体雪白的母狼。
它的毛色极白,哪怕是在这种骯脏昏暗的环境里,也白得像是天山上的积雪,没有一丝杂色。
只是此刻。
这身漂亮的皮毛显得黯淡无光,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脱落,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皮肉。
它太瘦了。
瘦得几乎脱了形,两边的肋骨根根分明地凸起,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在它的腹下。
两个毛茸茸的小糰子正拼命地往它怀里钻。
一只黑的,一只白的。
一看就是大黑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