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刘璋亲登拜將台,授刘备“征北大將军”之印。
越制封將,已是僭越。但他不在乎——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秦岭,投向长安、洛阳!
更甚者,他突发奇想,加授刘备“总督白水关诸军事”!
既想借其力御敌,又怕他尾大不掉,於是用这虚衔套实权,妄图让他替自己看门护院,多卖几年命。
殊不知,刘备心中早笑开了花。
大难临头还忙著演戏,眾人默然无语,任由这位“明主”一人唱罢全场。
刘璋忽然想起汉高祖拜韩信於坛上,终得天下。
今日我刘氏子孙再出蜀中,岂非天意?此番拜將,是否也將开启一代霸业?
他得意忘形,竟忘了——刘备,也姓刘。
仪式结束,刘璋亲自跨马,与一身金甲的刘备並轡而行,要送至城门外。
春风拂面,旌旗猎猎。
万人空巷,锣鼓喧天。
就在城门將出之际——
一道枯瘦身影倒悬於吊绳之上,头下脚上,挡在道中!
正是王累。
城门之下,王累一袭白綾缠足,倒悬於半空,髮丝垂地,状若厉鬼。一手高举諫章,一手横剑当胸,硬生生拦住了出征大军的马蹄。
“主公!王累不惧死——若主公不纳忠言,臣即斩绳坠地,以命相諫!”
声如裂帛,迴荡在城墙之间。那姿態,不像朝臣,倒似戏台上的亡命之徒,癲狂而决绝。
刘璋脸色骤变,青得像霜打过的菜叶。这才想起,这疯子竟敢缺席庆功大宴!如今三军齐备、士气如虹,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玩命堵门,简直是往他脸上甩耳光!
“主公,”刘备眸光微闪,语气却沉稳如水,“真忠臣者,岂会在出征之际阻挠將士?不如先阅其书,明其用心。”
话轻,意重。表面劝和,实则点醒:莫被激进之徒裹挟,落个拒諫杀贤的千古骂名。
刘璋默然頷首,策马上前,亲自取过那血跡未乾的諫章。
展开一看,字字泣血:
“益州从事王累,叩首泣告:良药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昔楚怀王不信屈原,赴武关之会,终为秦所执。今主公纵刘备离蜀,是放虎归山,遗祸无穷!他日兵临成都,血洗川中,悔之晚矣!惟有斩张松以正国法,囚刘备於郡城,方可保全蜀地百姓,护持主公基业!”
依旧是那一套老调重弹:別放刘备走,杀了张松,我们才是忠的!
刘璋怒火中烧。事已定局,你偏要拿旧帐闹场,还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简直不留半分顏面!
“玄德公乃仁德君子,今为我征北大將军,送之出城,如別芝兰玉树!尔这悖逆之臣,竟敢污衊忠良,屡次犯上,是何居心!”
吼声未落,手中諫书已被撕得粉碎,纸屑纷飞如雪。
王累倒掛在空中,见主公执迷不悟,反斥己为贼,悲愤交加,气血翻涌,猛然一口鲜血喷出——正溅在刘璋袍袖之上!
“啊——!!!”
一声嘶吼震天动地,剑光一闪,白綾应声而断!
轰然坠地,头颅碎裂,脑浆与鲜血炸开三尺,染红青石阶。
匹夫之勇?不,是孤臣之烈!
忠魂虽陨,肝胆犹存!
史载:“自古忠臣多丧亡,堪嗟王累諫刘璋。城门倒吊披肝胆,身死犹存姓字香!”
刘璋面色铁寒,挥手令人拖尸下去,冷冷拋下一句:“以庶人礼葬之。”
连棺槨都不准备,几乎要扔进乱葬岗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