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一想到上次被围困的事,牙关就忍不住发紧。
自己武艺再高又如何?曹操竟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没了影儿——当时他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人呢?”还是陈宫后来解释才明白:曹操麾下有谋士通晓星象秘术,能借命星之力隱匿行踪。这仗打得真叫人窝火:刀还没砍下去,对手先散了烟,连衣角都摸不著,更別提半点动静。
陈宫轻笑一声:“所以旁人难如登天的事,对曹操来说,反倒是举手之劳。趁咱们守得严实,偷偷溜进巨野,未必做不到。”
眾人默然点头。那回交手的滋味还记得清——正拼杀间,敌阵突然空了一片,无声无息,像被夜风捲走的灰烬,憋屈得人胸口发闷。
张辽揉了揉额角:“那眼下咋办?他有这命星撑腰,咱们防不住,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岂不是任他拿捏?”
吕布摆手:“没那么玄乎。那谋士顶多第二境,硬把星力灌给兵卒,是透支身子骨的活计。星力耗得飞快,撑不了多久。你们没到第三境,自然看不出其中门道。”
陈宫眼中一亮,倒没想到还有这层讲究,心里盘算的主意更篤定了:“奉先说得对,这加持既费力又难续,绝不敢反覆用。咱们的布置,正好趁这个空子落定。”
高顺、张辽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跟了吕布这些年,从没听他提过境界高低,更不知他早已跨入第三境。
陈宫接著道:“曹操如今火烧眉毛。巨野那点存粮,是他翻盘唯一的指望。我断定,他必会借命星掩护直扑巨野——说不定,此刻人马已动身了。”
话音未落,几人猛地起身。敌军已在途中,而己方尚无动作?这节骨眼上,粮道就是命脉,拖一刻,胜算就少一分。
陈宫却神色从容,目光扫过眾人:“莫急。粮是金贵,可金贵的东西,也得有命咽下才行。巨野的粮,咱们不抢、不运、不烧,就大大方方搁在那儿,引他们进来——请君入瓮,瓮中捉鱉。”
吕布斜睨陈宫一眼,一脸茫然:“啥瓮啥鱉?我就听懂一句:咱们守在定陶去巨野的道上,然后呢?”
陈宫刚还沾沾自喜於两个成语用得妙,这会儿只觉嘴里发苦,只得乾咳两声:“然后……等他们靠命星绕开咱们,钻进巨野,咱们再追进去——啊,不,是直接杀进去。”
吕布朗声一笑,这句“杀进去”听得他浑身舒坦,当即拍板:“好!公台此计甚妙,就这么办。各部即刻整军,马上开拔!”
高顺、张辽齐声应诺,笑意里带著久违的利落劲儿。
陈宫转身出门时,轻轻嘆了口气。竖子终究难共深谋——可偏偏这莽撞性子,偏在这乱世里活得比谁都硬气。
吕布步子轻快,心头滚烫。总算能痛痛快快打一场了!前些日子曹操屡屡压著打,陈宫又死拦著不让反击,憋得他肺都要炸开。这一回,他铁了心要扳回脸面:赶走曹操,拿下兗州,开仓征粮,再杀回并州!
他哼著小调,朝貂蝉住处去了。
张辽边走边瞥见高顺沉默不语,便开口问:“你咋蔫头耷脑的?眼看就要回并州了,乡亲们见了你,怕不得杀猪宰羊?”
张辽自己说著,嘴角就翘了起来。并州的风沙、烈酒、粗糲的笑声……都记得真真切切。进了中原这几年,他反倒觉得处处是弯弯绕绕的心眼,人人盯著权位红了眼,连空气都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早年在丁原帐下听命,后来几经辗转,又投了董卓。兜兜转转一圈下来,只剩满身倦意。好在吕布也倦了——张辽心里琢磨著:或许是貂蝉小姐那抹温软笑意,悄然卸下了他眉宇间多年不化的傲气;又或许,是兗州终於到手,总算有了些实打实的根基。衣锦还乡四字,大抵就是这般滋味了。
高顺摇了摇头,道:“总觉得漏了什么,可一时又抓不住头绪。”
张辽笑著拍了拍他肩头,道:“你啊,疑心太重。能漏什么?军师早把每一步都推演透了,连对方主將的星命轨跡都掐准了,哪还有闪失?”
高顺没应声,只默默在脑中一遍遍过著各处布置:哨位、粮道、信鸽换点、夜巡轮次……可越想越空,越理越乱。张辽还在旁边絮叨著“放心”“稳当”,他终於摆了摆手:“罢了。上头有人操心,我只管好陷阵营便是。”
此时许枫正蹲在火堆边翻烤野鸡,连啃几天干硬馒头,今儿总算见了荤腥。
將士们锅里也咕嘟著肉汤,热气裹著油香往人鼻子里钻。许枫早把话撂下了:將军吃肉,底下人就得喝汤——一碗汤,也是规矩。
郭嘉瘫坐在地,两手撑在身后,裤脚沾了灰也不在意,只望著火光映亮的那几张脸,忽然开口:“这一路,未免太顺了些。眼看都要踏进交战腹地了,竟连个斥候影子都没撞上。”
他確是心头微沉。別说吕布与曹操两军对垒的动静,连一队巡营兵马都未曾撞见。兴许是战事太烈,双方都卯足了劲盯著巨野,反倒把侧翼忘了。郭嘉暗自警醒:自己若带兵,绝不能如此——再紧要的仗,也得留三分神盯住四周。真等被人抄了后路、围成铁桶,那可就不是败仗,是笑话了。
许枫咬下一口焦脆鸡腿,抬眼瞥了郭嘉一下,含糊笑道:“奉孝,別慌。眼下巨野才是眼珠子,吕布和曹操都死盯著那儿,谁还顾得上咱们这点小动静?稳得很。”
他心里其实得意得很——这盘棋,自己不动刀枪,却把两大梟雄牵著鼻子绕圈走,爽利!可念头一拐,又皱起眉:那支先遣小队,怎么至今没半点回音?等他们回来,非得拎耳朵好好敲打敲打。
郭嘉点点头,夹起块鸡肉,笑问:“巨野仓廩丰足,逐风这招『借粮引火』,倒真是奇思。可那是军粮啊,稍有差池,就是亲手把米袋子递到敌人口边——你哪来的胆子?”
他盯著许枫看了良久。这种把自家粮秣当饵甩出去的法子,他自忖未必敢行。太险,太绝,太需要一瞬决断。换成自己,怕是要反覆推演七日,才敢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