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轰然合拢,许枫登临女墙,俯瞰城外——四野死寂,连虫鸣都似被掐住了喉咙。
忽闻石阶上传来急促足音。他侧身望去,郭嘉与戏志才並肩而至,张飞、关羽亦隨行而至,身后军阵齐齐驻足。
许枫迎上前去,朗声道:“奉孝,志才,形势有变——曹操怕是又撤了。接下来,该轮到咱们与吕布照面了。”
郭嘉踏上垛口,远眺天际,笑意不减:“无妨。来兗州本就是为打仗。如今曹操与吕布两败俱伤,粮草將尽,咱们反倒占尽天时。”
確是如此。鏖兵日久,纵损兵不多,粮秣消耗亦如流水。巨野仓廩既成焦点,吕布缺粮之窘,早已昭然若揭。
戏志才眯眼望向城外烟尘渐起之处,缓缓道:“吕布军到了。曹操……確实走了。”
关羽与赵云默然立於城墙之上,护在许枫身侧。张飞一听消息,却按捺不住,咧嘴一笑:“嘿嘿,拿下吕布的巨野,看他气不气歪了鼻子。”
眾人齐望远处逼近的队伍。许枫忽而抬手,沉声下令:“弓箭手——上弦待命!听我號令,方可放箭。所有人,先蹲下,悄悄瞧著。”
城下大军压境,城头却空荡寥寥。话音刚落,许枫自个儿先“哧溜”一下矮了半截,伏低身子,只露一双眼睛,贼兮兮朝外张望。
郭嘉见状,立马照做;其余人面面相覷,摇头失笑,也纷纷蹲下。谁家贏了不扬眉吐气、耀武扬威?偏许枫一得手就埋伏、一占城就装鵪鶉——这股子蔫坏劲儿,真是没谁了。
吕布正闷头赶路,心里憋著火,哪顾得细想。高顺却猛然勒住韁绳,低喝:“不对!城门怎关了?”
吕布一怔,抬眼望去——巨野城门果然紧闭如铁。他皱眉道:“兴许是你留下的那几个救火的兵士隨手关的。”
高顺摇头否决。自家將士,岂会无故闭门?他左手倏然高举,全军即刻止步。连张辽也面色一肃:战场之上,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城门紧闭,这般显眼,绝非己方所为。
高顺策马上前几步,朗声道:“开门!我们回来了!”
无人应答。他神色骤沉,缓缓退后。
许枫心头一咯噔,恨不得抽自己一记——早知如此,方才就不急著关门!这下倒好,露馅了。可眼下又不敢贸然放箭:万一人家只是试探呢?真射了,反倒坐实埋伏,弄巧成拙。
再一听高顺那句喊话,他心下瞭然:对方已生疑,绝不会再往前凑。弓箭手,白搭了。其实只要再近十步,便能伤人……可惜,一步也没挪。
他嘆口气,拍拍膝上浮土,直起身来,挥挥手:“弓收了,別藏了。人家早看穿了,起来吧,蹲著反倒像做贼。”
霎时间,城头人影次第浮现。吕布仰头一看,气得牙根痒,又忍不住笑出声——气的是这群人悄无声息夺了巨野,还设局等他钻;笑的是高顺当真眼尖,一丝异样都不放过,硬生生把险情掐在了门槛外。
许枫探出身子,衝下方朗声笑道:“吕將军,久违了!虎牢关一別,可还安好?”
吕布凝目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影,面目模糊难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语气轻慢,反问:“诸位既称故人,何不开门敘话?”
话是閒话,心是铁石。他压根没打算进城——就算门开了,他也绝不会踏进一步。刚打完硬仗,兵马疲乏,谁还敢往埋伏圈里钻?
许枫听出言外之意,也不点破,笑著报上名號:“在下许枫,字逐风。吕將军或未耳闻;这位是张飞,字翼德;旁边那位,赵云,字子龙。如今您该认得我们了吧?敘旧自然使得——这就为您开城门!”
吕布听得额角青筋一跳。还“使得”?门开了也不敢进啊!张飞、赵云在此,关羽怕是也在暗处猫著。送死么?上回被这三人围攻,他回去足足琢磨了七天——单挑三个怪物,输得一点不冤。
他咬牙切齿,开口质问:“许逐风!为何夺我巨野?”
许枫差点笑出声,强忍著扯出一脸诚恳:“夺?哪敢!见吕將军正与曹公鏖战,我等也想搭把手。途经巨野,恰逢城中起火,百姓哭嚎,实在不忍——这才暂驻城中,帮您扑扑火、清清灰罢了。”
郭嘉斜睨他一眼,眼神古怪。真想掀桌:扑火?这脸皮厚得能挡箭矢,唱戏都没你嗓门圆润!
吕布没吭声。气得喉咙发紧,一时竟找不出词来骂——活这么大,头回撞上这般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主儿:占了城池不算,还要当面揭人疮疤。
高顺斜睨吕布一眼,低声道:“奉先,先回营吧。貂蝉小姐还在帐中等著,將士们连日奔袭,也该歇一歇了。等养足精神,再议战与不战。”
他心里清楚,吕布这会儿正烧著火,稍一撩拨就可能拍马冲城。可眼下敌军以逸待劳,城防虚实不明,硬碰硬纯属拿命填坑。提貂蝉,是往滚油里泼一瓢凉水——唯有她,能让吕布把刀收进鞘里,把怒火压成喘气声。
吕布腮帮子绷得发白,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回营!”
许枫见他掉头就走,眉梢一挑,故意扬声喊道:“吕將军这就走了?翼德在城上瞧见您了,惦记著虎牢关那场『切磋』呢——贏是贏了,就是有点……不够敞亮。”
字字往旧伤上撒盐,就盼他热血冲顶,拔刀就上。真打起来,反倒省事。
吕布手指猛地一颤,硬生生拧过脖颈,目光钉在地上——貂蝉在等他平安回去。大局不能乱,她信他是个能扛事的人。
可下一瞬,他猛夹马腹,冲前数步,横戟直指城楼:“欺人太甚!张翼德,下来!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本事!上回若不是刘玄德、关云长两个在旁帮手,你早去阎罗殿报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