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心里始终压著一块石头——那是吕布。不是旁人说的虚名,而是切切实实刻进骨子里的忌惮。哪怕如今已踏至第二境界巔峰,真对上吕布,他仍不敢断言能贏。这念头从未宣之於口,连他自己都刻意绕著走。
这回,他偏要迎上去。吕布再强,也没强到让他未战先怯的地步。赵云丟不起这脸,更不愿一辈子活在这道影子里。
许枫察觉他眉宇间绷得发紧,拍了拍他肩头:“子龙,放手去打。你半点不输他。”
后半句咽了回去:输了,也无妨。
吕布立在巨野城头,银甲映著冷光,远远便望见城墙上的白袍身影,朗声喝道:“赵子龙!来——虎牢关一別,今日巨野城前,再决高下!”
他胯下赤兔马原地踏蹄,四蹄翻墨,方天画戟斜指长空,锋刃寒光直刺赵云双眼。
赵云只頷首,未应一字,转身下城,翻身上了照夜玉狮子,纵马出城。
许枫侧身低语:“翼德,稍有不对,你立刻接应。”
张飞早看出赵云眼神发沉,应声点头,目光死死锁住城下。若真有变故,他隨时准备跃下城墙、翻身上马、一声怒吼衝过去——赵云绝不能倒在那里。虽是后投的兄弟,可张飞打心眼里敬他这股子韧劲,两人私下也常较枪论酒,交情厚实。
赵云银枪在手,白马如雪,与吕布玄甲黑戟恰成分明两极。两骑相距百步,齐齐勒韁,静峙不动。
吕布一眼瞥见他枪尖微颤,眉头一拧:“抖什么?兴奋,还是怕了?”
他心头微诧:当年虎牢关前那个白袍少年,眼似星火,脊如青松;如今再看,那双眼里竟浮著一层薄雾,锐气被什么压住了。
赵云抬眼,赤兔马鬃毛猎猎,吕布甲冑森然,方天画戟垂落处,仿佛有幽暗星芒在刃上浮动——像地狱裂开一道缝,无声吞光。
他只道:“隨你怎么想。动手吧,如你所愿。”
他懒得分辨心跳是快是乱。这一仗,非打不可。输贏?早不掛心上了。
吕布眯了眯眼,不多废话。赵云既不领情,他也不讲虚礼——男人之间,拳头比话硬。
赤兔马骤然暴起,黑影撕开空气,直扑赵云面门。
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赵云双腿一夹,白马如电迎上。银枪破风,唯见一线白光疾掠。
两骑眨眼撞作一团。吕布戟势斜挑,赵云枪尖顺势而进,直取咽喉。
枪影翻飞如雪浪,一招快过一招,密不透风。吕布竟被逼得连退三步,短时竟难近身。
城墙上许枫拊掌大笑,张飞也咧嘴喝彩。赵云根基之稳,当世罕见——关羽张飞的枪法刚猛有余,却少这份滴水不漏的韧劲。只是他臂力寻常,倒也合理:快到极致的枪,哪还能兼顾千钧之力?
忽然,赤兔马扬颈嘶鸣,一口咬向照夜玉狮子鼻樑!照夜玉狮子猝不及防,痛得一歪头,满眼错愕:咱俩安分当坐骑不行吗?你这算哪门子规矩?
它猛地甩头挣脱,火气腾地窜上来——好歹也是日行千里的俊物,被人当软柿子捏?传出去还怎么在马群里抬头?当即尥蹶子反扑,两匹神驹扭作一团,啃咬踢踹,鬃毛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