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大门口,那个从山里跑出来的村民,约莫三十来岁,身体壮实,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好手。
但此刻,他却像一只被嚇破了胆的鵪鶉,瘫软在泥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的衣服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身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脸上更是被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这些外伤,远不及他眼神里的恐惧来得骇人。
那是一双被无尽惊恐彻底填满的眼睛,眼白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恐怖事物。
“救命……救命啊……”
他的嘴唇哆嗦著,牙齿在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翻来覆去,只会念叨著这几个字。
王铁柱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按住村民颤抖的肩膀,声音洪亮如钟,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老乡!別怕!我们是卫戍部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或许是军人身上那股阳刚正气的威慑力起了作用,那村民涣散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聚焦。
他看清了王铁柱身上那身笔挺的军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死死地攥住了王铁柱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王铁柱结实的肌肉里。
“鬼……真的有鬼……”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哭腔。
“我们石头寨……被山里的恶鬼缠上了!”
“石头寨?”王铁柱眉头一皱,这个村子他有印象,就在他们防区东南方向十几公里外,是个民风淳朴的苗家寨子。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鬼不鬼的!给老子说清楚!”王铁柱最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那村民被他一吼,嚇得一个激灵,但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他咽了一口唾沫,颤抖著,开始讲述那段让他魂飞魄散的经歷。
“就……就是从三天前开始的……”
“我们村的人,一到半夜子时,就会……就会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村民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恐惧,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眼睛闭著,跟梦游一样,在村子里走来走去,排著队,一声不吭,那样子……那样子就跟……就跟电视里演的殭尸一样!”
“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梦游,想去叫醒他们,可谁知道……”
说到这里,他猛地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只见他的胳膊上,赫然留著一排深深的、已经发黑的牙印!
“他们会咬人!力气变得特別大!被叫醒的人,第二天也变得跟他们一样!”
“而且……而且他们嘴里,还会发出那种……『咯咯』的怪声,就像喉咙里卡了口痰,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民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恐惧。
“我们都说,是山神发怒了,派了山里的恶鬼,下山来索我们的命!”
“昨天晚上,我亲眼看见我隔壁的阿普,把他们家养的鸡,活活给掐死了,还……还生吃!”
“我实在是怕了,趁著天亮,才……才偷偷跑出来求救的!”
“长官,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村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全村的人,都要变成吃人的恶鬼了!”
村民的故事讲完了,整个营地门口,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战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丝的寒意。
这听起来,也太邪门了。
“胡说八道!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王铁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直犯嘀咕。
他看向江海峰,压低了声音:“首长,我看这事有蹊蹺。要么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传染病,要么……就是敌人搞的鬼,故意在边境地区製造恐慌!”
江海峰没有说话,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一直紧紧地盯著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丛林,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症状,確实诡异。
不像是普通的病毒,倒像是……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却又充满了好奇和兴奋的声音,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哇!闹鬼呀?”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岁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爸爸身后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