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激烈。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死死地抓著岁岁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输贏,可以不在乎寨子的安危,但她不能不在乎阿嬤的眼睛。
阿嬤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
五年前,阿蛮的父母为了采一味给阿嬤治眼睛的奇药,深入了黑苗的禁地,就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阿嬤的眼睛,就成了阿蛮心里,最大的一块病。
她发了疯一样地学习蛊术,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炼出传说中的“光明蛊”,治好阿嬤的眼睛。
可现在,这个外乡来的小丫头,竟然说阿嬤的眼睛里,有虫子?
这个诊断,比任何毒药,都让她感到恐惧!
岁岁看著阿蛮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点了点头,一脸的认真。
“当然是真的呀,我从来不说谎的。”
“你阿嬤的眼睛,是被一种叫『丝虫』的坏虫虫给咬了。”
“这种虫虫,最喜欢住在人的眼睛里,喝人的眼泪,吃人的眼珠珠。”
岁岁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眼球,一阵发凉。
阿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和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想起来了。
大概十年前,她为了追一只叛逃的本命蛊,曾经误入过一片瘴气瀰漫的沼泽。
当时,她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蜇了一下,但她並没有在意。
从那以后,她的视力,就开始一天不如一天,直到最后,彻底失明。
她一直以为,是那片沼泽的瘴气,毒瞎了她的眼睛。
却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一条小小的虫子!
“小……小神医……”
阿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空中摸索著,似乎想要抓住岁岁。
“你……你真的有办法,治好我的眼睛?”
“当然有啦!”
岁岁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自信。
“这种小虫虫,最贪吃了!只要用好吃的把它引出来,就好啦!”
说著,她转过头,对著旁边已经看傻了的阿蛮,脆生生地指挥道。
“小蛮妹妹,麻烦你去给我抓一只最肥最肥的大公鸡来,我需要它最新鲜的鸡血!”
阿蛮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像一阵风一样,就衝出了议事堂。
几分钟后。
一只还在“咯咯”乱叫的大公鸡,就被阿蛮提了进来。
岁岁让阿蛮取了一个乾净的竹碗,將那温热的、还冒著热气的鸡血,接了满满一大碗。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阿嬤,你坐好,不要动哦。”
岁岁將那碗鸡血,放在了阿嬤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她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拿出了那个紫檀木的小针盒。
她捏起一根最细的金色毫针,在烛火上仔仔细细地烤了烤。
然后,她走到阿嬤的身后,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专注。
她的小手,快如闪电!
“嗖!嗖!嗖!”
几根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阿嬤眼眶周围的几处大穴——睛明、攒竹、丝竹空、瞳子髎……
她用金针,封死了那些丝虫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只在靠近眼角的“承泣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然后,她將自己体內那股精纯的天医气,毫无保留地,顺著金针,渡入了阿嬤的眼部经脉之中。
那股温暖而又霸道的气流,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开始在阿嬤那早已堵塞的眼部经脉里,驱赶著,围剿著那些盘踞多年的“丝虫”。
阿嬤只感觉自己的眼眶里,一阵又麻又痒,仿佛有无数只小蚂蚁,在里面爬来爬去。
她下意识地,就想抬手去抓。
“別动!”
岁岁清脆的声音,及时响起。
阿嬤的身体,猛地一僵,硬生生地,忍住了那股钻心的奇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