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变得温柔了许多,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带著一股子咸腥的铁锈味。
夕阳像是被打翻的橘子汽水,在海面上铺开了一层厚厚的、暖洋洋的金红色。
“镇海號”这头钢铁巨兽,此刻就像是一个刚刚打完架、浑身是伤却依旧昂著头颅的硬汉。
舰身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弹痕,那原本威风凛凛的主炮管上,甚至还掛著半截变异巨型章鱼的触手,已经被烤得焦黑,散发著一股怪异的海鲜烧烤味。
但没人觉得它狼狈。
甲板上的战士们,有的靠在栏杆上抽菸,有的正拿著抹布擦拭著手里滚烫的枪管,虽然一个个脸上都掛著彩,衣服也被海水和血水泡得发硬,但那眼神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那是贏了之后,才有的光。
“爸爸,它们还在跟著我们呢!”
岁岁趴在船尾的栏杆上,小脚丫悬空晃荡著,两只小手做成喇叭状,对著海面大喊。
江海峰站在女儿身后,一只大手稳稳地护著她的后背。
顺著岁岁的小手指看去,只见在那翻滚的白色尾浪中,那群海豚像是最忠诚的卫士,依旧不知疲倦地跳跃著。
特別是那只体型最大的海豚妈妈,它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时不时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著甲板上的小丫头。
它们知道,这艘船要走了。
要离开这片属於它们的大海,回到那个属於人类的陆地上去。
“它们是在送我们回家。”
江海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格外醇厚,像是陈年的老酒。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糰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仗,如果不是这个小傢伙,如果不是她带来的小白,恐怕这一船的人,都要在那片冰冷的海底餵鱼了。
“海豚妈妈说,谢谢岁岁救了它的宝宝。”
岁岁侧著小耳朵,像是在听什么秘密,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脸蛋上两个小酒窝若隱若现。
“它还说,以后要是岁岁想吃鱼了,就来海边喊一声,它给岁岁抓最大的金枪鱼吃!”
旁边的李云龙舰长本来正板著脸检查船体受损情况,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傢伙,咱们小神医这面子可真够大的,连海里的鱼都赶著上供。”
李云龙走过来,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递给江海峰,然后蹲下身,视线和岁岁齐平。
这张被海风吹得像黑炭一样的脸上,此刻满是敬佩和喜爱。
“小神医,这次叔叔可是欠了你一条命,不,是全舰几百號兄弟的命。”
李云龙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想要摸摸岁岁的头,又怕自己手上的机油弄脏了小丫头那身乾净的小迷彩服,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憨厚地挠了挠头。
“等回了基地,叔叔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隨便点!”
“真的嘛?”
岁岁一听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个小灯泡。
“那我要吃红烧肉!要肥肥的那种!还要吃大肘子!”
“没问题!管够!”
李云龙哈哈大笑,笑声隨著海风飘出老远。
就在这时,海面上的海豚群突然有了动静。
那只海豚妈妈猛地从水里窜出来,这一次,它跳得比任何一次都要高,都要远。
它在空中,对著岁岁,发出了最后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眷恋的鸣叫。
然后,它带著族群,整齐划一地在大海里调转了方向,朝著那片深邃的深蓝游去。
它们属於大海,那里才是它们的家。
“再见啦!海豚妈妈!再见啦!小海豚!”
岁岁用力地挥舞著小手,直到那群银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平线上,看不见了,她才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小脑袋。
“怎么了?捨不得?”
林晚走过来,把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女儿身上,海上的夜风凉,小孩子容易感冒。
“嗯……”
岁岁把小脸埋进妈妈怀里,闷闷地说道。
“妈妈,大海好大呀,它们游那么远,会不会迷路呀?”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心里一软。
这孩子,明明刚才面对那么多怪物都不怕,现在却在担心一群海豚会不会迷路。
“不会的。”
林晚轻轻拍著女儿的背,柔声说道。
“大海就是它们的家,就像神医谷是我们的家一样。无论走多远,只要心里想著家,就一定能找回去。”
“而且……”
林晚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坐在轮椅上,正低头摆弄著一块变异帝王蟹甲壳的江安。
“我们也要回家了。”
是啊,回家。
这两个字,对於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大战的眾人来说,有著千钧的分量。
“镇海號”虽然伤痕累累,动力系统也受损严重,但在轮机组战士们的拼命抢修下,依然顽强地保持著航速。
夜深了。
甲板上安静了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岁岁已经在江海峰的怀里睡著了。
小丫头今天是真的累坏了。
先是炼丹救爸爸,又是给战士们找弱点,最后还看著小白撞船,小小的身体早已透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