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不在黄纸符咒之间,而在屋檐垂落的弧度里;
答案不在烛影摇红的幻象中,而在猫尾轻摆的节奏里;
答案甚至不在岷江的风声雨声里,而就藏於每一片青灰筒瓦细微的共振频率之中。
於是,朱鸭见向吴旭从容辞別。
他頷首一笑,语气温煦如晨光初洒,却字字如钉:“今夜早歇,养精蓄锐——明日辰时,我们再匯。”
吴旭抱拳回礼,指节沉稳,目光灼灼,似已读懂那未尽之言里千钧的分量:不是邀约,是號令;不是约定,是收网前的最后一刻静默。
归途月色如练,青石巷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律,一声,一声,与远处更鼓遥相呼应。
踏进吴耀兴家门之后,朱鸭见没有点灯,只將自己沉入床榻的暗影之中,彻夜未眠。
真相正从无数个“恰好”里浮出水面——
恰是吴红灿上屋掀瓦的时机;
恰是小咕跃上屋脊的方位;
恰是那尊纸人右臂所指,与窗欞中线严丝合缝;
恰是猫尾叩击青瓦的三次停顿,与吴旭惊魂夜夜所闻,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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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轮廓渐明,锋利如刃,温润如玉。
不来自神諭,而诞生於凝神、质疑,与那一份不肯放过任何“异常”的偏执。
朱鸭见仰臥於床,双目映著窗欞漏进的微光,將屋顶之上每一帧细节拆解、重组、逆推:
当吴红灿掀开吴旭臥房正上方那片青灰筒瓦,朱鸭见踮起脚尖昂首窥探的时候,幽邃夹层赫然洞开:数十纸人蛰伏於砖瓦暗隙之间,形制精绝,令人屏息。
它们不过拇指大小,却纤毫毕现:
眉锋如墨染,睫影似工笔勾勒;
指节嶙峋可数,衣褶垂坠如真丝悬垂;
袖口微卷的弧度、腰带打结的纹路,皆经匠手千锤百炼,一丝不苟。
它们的姿態森罗万象:
或昂首挺立,如临朝堂;
或屈膝长跪,似承天命;
或提灯巡行,灯焰以硃砂点染,竟似隨呼吸明灭。
更有一尊捧陶碗者,碗腹浑圆,碗中纸剪米粒粒分明,莹白如新舂之粳。
它將右臂指向吴旭臥房窗欞——仿佛整座屋顶,只为这一扇窗而设。
而真正撕开迷雾的,是那只跃於檐角、毛色如秋阳浸透的橘猫小咕。
朱鸭见扶竹梯登顶,目光扫过群纸之际,小咕视线触及左手托陶碗、右臂直指窗欞的那尊纸人时,它的脊背陡然绷成了一张满弓。
小咕的双瞳倏然收缩为两道熔金竖线,喉间低吼戛然而止,四肢沉稳压地,尾尖轻扬,继而以一种奇异的韵律,三度叩击青瓦:
篤、篤、篤。
其节奏至精准,力度之匀停,停顿更如尺量——正是吴旭夜夜惊魂所闻的“纸人叩瓦”之声。
朱鸭见的心口如遭雷击:小咕对其他纸人视若无物,唯独对此尊纸人的反应,却是如此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