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哪里?”
“我只记得……”
“陈师兄给我了一颗糖……”
“那糖好甜啊,甜得舌尖发麻……”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师兄呢?他在哪里?”
“誒,我的衣服怎么全都湿透了?”
“好冷啊……”
“阿——嚏!”
阿呆喷嚏未尽,满堂已经鸦雀无声。
真相如裂帛撕开迷障:
陈永波何等縝密。
陈永波早从吴家村暗查蛛丝中窥破风声,他更在吴波登观质询的时候,悄然布下死局。
陈永波以蜜裹毒,诱导阿呆吞服。
待阿呆神志溃散、形同傀儡之际,便將早已准备好的人皮面具,覆於阿呆面上。
再易其衣冠,偽作己身。
而陈永波的真身,早已混入下山採药的杂役队中,星夜遁入青城万壑,杳如云鹤而去。
“这该死的陈永波,竟然使出了狸猫换太子,金蝉脱壳之计。”
吴雪亮一掌拍在案上,木屑纷飞,“我这就带人追!翻遍青城山三十六道峰,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陈永波给揪出来。”
眾人的情绪,顿时激动了起来。
朱鸭见抬手止住群情,神色凝重如铁铸:
“不必追了,现在去追也不起任何作用了。”
朱鸭见缓缓踱至窗前,推开木欞,山风灌入,吹动他素白袍袖:
“陈永波此人,非但智计过人,更擅长审势度力。”
“他既敢设此局,必已断定——我们纵倾全村之力,亦如投石入海,再无迴响。”
“青城之外,是川西千里莽原。”
“乱世之中,是流民百万洪流。”
“他若隱姓埋名,混跡商旅、军伍、漕帮、甚至远走滇缅……”
“便是天罗地网,也难觅一缕踪影。”
眾人闻言,胸中热血顿凉,唯余沉沉闷响,如鼓槌击在空瓮之上。
朱鸭见转身,目光温厚却坚定:
“但是诸位且记——举头三尺有神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陈永波即便逃得过官府的缉拿,也逃不过人世间的因果律令。”
“他躲得过一时雷霆,却躲不过万古青史。”
“善恶之报,如影隨形;”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要去就由他去吧。”
“天道轮迴,天道自然会去收拾他。”
至於陈静应该怎么处理,吴波与朱鸭见的想法心意如一:
陈静押送县衙,依律论处。
纵使大清龙旗將倾,官府犹存纲纪之形。
若私刑擅断,反授人以柄,乱上加乱,终使礼法崩解、人心尽丧。
至此,吴家村连环诡案,层层迷雾,终被一纸真相吹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