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碗里的食物,几乎就没有怎么动。
每个人的碗里,都像刚盛好那样满噹噹的,连酱汁都还浮在表面,油星都没散开。
大当家天爷,鬚髮皆白,耳背得厉害,別人说话,得凑到他耳朵边使劲吼,他才能听清半个字。
二当家灰洲的嗓门,天生洪钟,此刻正侧著身子,一手用双手比划著名,一边衝著天爷耳边使劲吼:
“大哥,四弟说吃过中午饭后,就要带小鬼们回宜良,筹备歌舞杂技团的事宜,他问您同不同意?”
灰洲吼完,费力的喘了口气,他的唾沫星子,差点溅了天爷一脸。
三当家赵大奶,笑呵呵的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接过话头:
“四弟啊,你急啥?”
“你不在寨里歇一晚?等到天擦黑,咱们一道下山,去山下的同乐城,逛逛他们的正月十六?”
赵军一愣,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
“三哥啊,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昨儿是正月十五?小年?”
赵军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著点不好意思:
“怪不得昨晚篝火那么旺,羊肉烤得满寨飘香,三位哥哥还亲自敬番敬酒。”
“小弟在这儿,谢过三位哥哥了。”
赵大奶连忙摆手,笑得眼角皱纹都堆了起来:
“哎哟,四弟快別这么说。”
“昨晚那顿烧烤,不单是过节。”
“前两天寨里接了笔大买卖,人家给的定金,是五只活蹦乱跳的山羊。”
“我们前天杀了三只,昨天过节又杀了两只,即是过节,也是给弟兄们打打牙祭。”
赵军心里一动,好奇那是什么买卖,竟能用羊来当定金?
可念头刚起,又立刻按了下去。
赵军攀缘上麻蛇寨五年,心里清楚得很。
三位当家待他客气,却始终隔著一层纸。
赵军始终是个外来的,是掛名的“四当家”,不是在寨子里,摔打出来的自己人。
赵军非常聪明,他心里清楚的知道,不该问的,不问,该知道的,人家自然会告诉。
赵军低头喝了口茶水,茶水微涩,咽下去,那点疑问也就跟著沉了底。
赵大奶也没有再多说,这事就像灶膛里,一星未燃尽的炭,暗红一闪,便归於沉寂。
情商极高的赵军,放下茶碗,主动岔开话题:
“三哥啊,既然正月十五都过了,年就算过完了。”
“那我今天就回宜良,筹备『长街旧梦歌舞杂技团』,不是正好赶在节气尾巴上?”
“您还非得拉著我,去同乐城逛正月十六,是为啥子呢?”
坐在主位边上的王子权,微笑著將话题,主动接了过去。
王子权是宜良歌舞团的老演员,四十出头,脸膛黝黑,手指关节粗大,这是常年练功留下的茧子,厚实得像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