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要捆牢,包袱要扎紧,水囊要灌满,乾粮袋要检查封口,连马车轮轴,都要重新抹一遍桐油。
赵军们乘坐的大船,刚被一个小囉囉解开缆绳,船头微微荡漾,眼看就要离岸,赵大奶看著船上的几个小鬼,忽而眼珠子一转,抬手一拦,笑呵呵的说道:
“四弟啊,且慢,这件事儿,得请你停一停,商量商量。”
赵大奶的目光扫过赵军,又往对岸一瞥,大声说道:
“四弟啊,你现在回到宜良,也不差这一小会的工夫。”
“实不相瞒,咱们这两天吃的羊肉,就是湖对面的那位僱主,送来的定金。”
“今儿他们是专程来谈正事的。我想请你留下,一块听听,议议。”
“他们的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入手?怎么落地?怎么干得漂漂亮亮?等这事圆满了结后,一定少不了你的提成。”
赵军听罢,心头一跳。
赵军觉得非常好奇,居然有人用五只山羊,来当作定金的,他还真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什么人,会用羊来当作定金的。
其次就是赵大奶刚才所说的,“提成”二字。
毕竟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赵军如今活得,究竟有多狼狈?
他的身份,不断的换来换去。
今天是陈永波,明天是玄寂道长,后天又是阿史那,再大后天又是啥子赵军。
名字对他而言,就像衣服似的,穿了脱,脱了穿,不敢久留,怕穿久了长进肉里,哪天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就露出了馅。
他不敢使用自己的真名,不敢回到自贡故里,不敢见到老乡旧人,甚至连咳嗽一声,都怕暴露了乡音。
因为自贡话的尾音往上挑,只要一开口,就像是在耳朵边上敲锣,特別好辨別出这道口音。
他现在这般苟且偷生的,存活在世上,图的是什么?
他现在活著的唯一目標又是什么呢?
图报仇?图安逸?图享乐?
自从他把吴耀兴拐骗回来后,他的內心世界里,突然变了,他变得不再討厌吴家村了,甚至他这几天对吴耀兴,也不再是那么仇恨了。
他忽然觉得,什么所谓的爱恨情仇,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现在活在世界上,唯一所图的,应该只有钱了。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它,他连“活著”这两个字都写不稳。
钱是在黑暗的夜晚,唯一能握在手里的火种。
它不说话,但是它比任何誓言都可靠。
它不承诺,但是它比所有许诺都实在。
赵军思索片刻,隨即微笑点头,声音爽快的回答道:
“居然三哥开口,兄弟哪有不从的道理?我们这就把船靠回去。”
麻蛇寨的船夫,立刻会意,船夫手中的竹篙使劲一点,船头立即调转,船身轻巧一旋,稳稳贴回码头边的木桩。
除了麻蛇寨的四位当家,以及渡船来到寨子里的三大一小。
也就是刘大勇、钱鹏飞、章向,外加钱鹏飞六七岁的儿子,钱万里。
这四人,一齐进了议事厅,商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