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绵羊与守护者·初遇
那是一个阳光好得过分,连空气都带著青草和甜甜暖意的午后。
年仅五岁的凌羽真跟著忙於工作的母亲,暂时搬到了东京一个寧静的社区。新环境对性格沉静甚至有些早熟的他来说,並没有太多不適,但也谈不上多少新奇。母亲叮嘱他不要走远后,他便独自一人,抱著母亲刚给他买的一本精装版《鸟类图鑑》,在公寓楼下那片小小的儿童游乐区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浅色的裤子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低著头,纤细的手指小心地翻著书页,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份寧静,很合他的心意。
然而,这份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略显急促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著孩子特有的、毫无章法的哼唧声。凌羽真微微蹙眉,但没有抬头,只是將注意力更集中地放在书页上那只姿態优美的白鷺上。
脚步声在他附近停了下来。
紧接著,一个充满好奇的、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阳光晒过般的暖意:“你在看什么呀?”
凌羽真终於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小一点的男孩。头髮是罕见的、像羊毛一样捲曲的暖棕色,在阳光下泛著柔软的光泽。脸蛋圆圆的,带著健康的红晕,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含著星星,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充满好奇地盯著他……手里的书。男孩穿著一身浅黄色的背带裤,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暖洋洋的,像一只不小心闯入人类世界的小绵羊。
凌羽真愣了一下。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过於直接和热情的目光,尤其是来自陌生人的。他下意识地將书合上一些,似乎想保护自己的小世界,语气带著他惯有的、超越年龄的平静:“一本书。”
若是別的孩子,或许会被他这略显冷淡的反应击退。但眼前这只“小绵羊”显然不同。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又凑近了一步,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灿烂得几乎要融化在阳光里:“书!我知道!是图画书吗?好看吗?上面有好多鸟吗?我好像看到羽毛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欢快蹦跳的豆子,噼里啪啦地砸过来,带著一种纯粹的、无法抗拒的活力。
凌羽真看著对方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双过於明亮的眼睛,心里某种防备似乎被这阳光般的温度悄悄融化了一点。他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重新打开了书,將彩页展示给对方看,声音依旧平静,但少了几分疏离:“是鸟类图鑑,介绍各种鸟的。”
“哇——!”小绵羊男孩发出由衷的惊嘆,小脑袋几乎要凑到书页上,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著一只色彩斑斕的鸚鵡,“这个!这个好漂亮!像彩虹一样!”
他的热情和直白的讚美,让凌羽真感到一种奇异的……被分享的快乐。他轻轻“嗯”了一声,难得地主动解释道:“这是金刚鸚鵡,生活在热带雨林。”
“好棒!你知道的真多!”男孩抬起头,崇拜地看著凌羽真,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挺了挺小胸脯,自我介绍道,“我叫芥川慈郎!今年五岁!我最喜欢睡觉和……和好玩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凌羽真。”他回答,看著慈郎因为兴奋而更加红扑扑的脸颊,补充了一句,“五岁。”
“凌羽真……”慈郎歪著头重复了一遍,然后笑容更加灿烂,“那我叫你小真可以吗?你看起来好厉害!”
凌羽真对於这个过於亲昵的称呼微微怔住,还没来得及回应,慈郎已经自来熟地爬上了长椅,紧挨著他坐下,小手指著书上的另一只鸟,开始了新一轮的提问。
“小真小真,这个白色的大鸟是什么?”
“是白鷺。”
“它飞得高吗?”
“嗯,很高。”
“它吃什么呀?”
“小鱼,小虾。”
一个安静地讲解,一个热烈地发问。阳光將两个小小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凌羽真发现,自己並不討厌这种吵闹。相反,慈郎那充满生命力的好奇和毫无保留的热情,像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他有些过於安静的世界。
看著慈郎因为得到一个答案而满足地眯起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凌羽真清冷的眉眼,在不经意间,柔和了下来。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就在这时,慈郎大概是兴奋过度,在长椅上挪动时,一个没坐稳,小小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歪,眼看就要摔下去。
“小心。”
几乎是在同时,凌羽真下意识地伸出手,准確地抓住了慈郎背带裤的带子,稳稳地將他拉了回来。他的动作很快,带著一种天生的沉稳。
慈郎惊魂未定地眨巴著眼睛,看著凌羽真还抓著他背带裤的手,然后……毫无预兆地,又露出了一个更大的、带著点傻气和十足信任的笑容:“谢谢你,小真!你真好!”
那一刻,凌羽真看著眼前这张完全依赖和信任的笑脸,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想要保护这份纯粹笑容的感觉,悄然滋生。
这个像太阳一样温暖、像小绵羊一样无害的芥川慈郎,就这样,带著一身的光和热,莽撞又自然地,闯进了凌羽真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
也许多年后,当凌羽真在网球场上展现出那种温柔与霸道並存的气势时,他守护的本能源头,早在这一刻,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就已经悄然种下。而芥川慈郎,则永远是他那份深藏心底的温柔,最毫无保留的拥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