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街头槌场，只剩击球声与芥川慈郎难得清醒的、充满活力的声音。

“小真！再来一记『ace斩』！就是这种感觉，嗖地一下，像火箭一样！”慈郎双眼放光，丝毫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彷佛这只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

凌羽真沉稳地挥拍，球如利刃般撕裂空气，精准地砸在底线死角。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內心却如同翻涌的熔岩。明日，就是与幸村精市的决赛。

“慈郎，”凌羽真在间隙开口，声音平稳，“如果你面对幸村，会怎么做？”

“誒？立海大的部长吗？”慈郎轻鬆地將高速球回击，歪著头，“听说他很厉害，能让对手动不了？不过，想那么多干嘛，只要能在比赛中打出有趣的网球，睡著也没关係啦！”

典型的慈郎式回答。纯粹，凭藉直觉和热爱挥拍。但这却像一道微光，刺中了凌羽真思考的核心。

“他的『灭五感』，本质是精神力的绝对碾压。”凌羽真一边回球，一边像分析数据一样陈述，“我的『ace斩』追求极致的速度和角度，『落点锁喉』是精准打击对手的防守死角。但这些，都建立在『对手能感知到球』的基础上。”

“如果视觉、触觉都被剥夺，再快的绝招也毫无意义。”他的一记“ace斩”被慈郎凭藉出色的动態视力追上，但回球质量不高。凌羽真迅速上网，一记短球得分。

“所以，关键不是如何『打败』他，而是如何『不被他打败』。”凌羽真看著网前气喘吁吁的慈郎，眼神锐利，“必须在精神层面建立起防线，甚至……反击。”

慈郎的纯粹和直觉，让他成为了最好的陪练。他没有复杂的战术，只有对网球最直接的反应。凌羽真尝试不再用力量或角度压制，而是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意图”上。

他死死盯住慈郎的跑动路线，脑海中发出强烈的意念：“向左！”

奇蹟发生了。慈郎在接一个看似飞向中路的球时，脚步真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自然的向左移动的倾向，导致他漏掉了这个原本能接到的球。

“哇！小凌，刚才那球好奇怪！”慈郎揉了揉眼睛，“我感觉你好像要把我拉过去一样？”

凌羽真没有回答，心中巨震。就是这种感觉！不是控制球，而是影响对手的判断和行动！像有无形的线，连接著对手的肢体。

但下一秒，当他刻意再去尝试时，却失效了。慈郎轻鬆地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穿越球。

“不稳定……”凌羽真喘著气，汗珠从下巴滴落。“像风一样难以捕捉。需要极致的专注和冷静，任何情绪波动都会让它消散。”

“小凌，”慈郎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虽然带著困意，“你现在的眼神，好像能看到线一样……我感觉自己像被牵著的木偶？不过，很有意思！再来！”

凌羽真看著幼驯染，沉稳的內心涌起一股暖流。正是慈郎这样纯粹的存在，才能让他毫无压力地试验这危险而不稳定的力量，並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予反馈。

“慈郎，谢谢你。”

“嗯？谢什么？快点发球啦，我好像又要睡著了……”

凌羽真站在底线，正准备发球，却看到网对面的芥川慈郎动作慢了下来。慈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混不清地嘟囔著：“小凌……你的球……越来越像摇篮曲了……”

话音未落，他握著球拍，身体晃了晃，竟然就那样站在原地，微微低著头，睡著了。

凌羽真举著球的手臂缓缓放下，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彷佛这场景已经上演过千百遍。他沉默地走到网前，看著慈郎即使在睡梦中，嘴角也带著一丝满足的、孩子气的笑意，想必是刚才的对练让他十分尽兴。

“慈郎。”凌羽真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凌羽真轻嘆一口气，那嘆息里没有无奈，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他熟练地將自己和慈郎的球拍收好，然后走到慈郎身前，转过身，微微屈膝，小心地將沉睡的幼驯染背了起来。慈郎的身体很轻，趴在背上的感觉熟悉又温暖，脑袋自然地枕在凌羽真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凌羽真背著慈郎，步伐稳健地走在回慈郎家的路上。街道空旷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慈郎安稳的睡眠声。他脑海中仍在回放著刚才领悟到“提线木偶”的瞬间，以及那种不稳定却真实不虚的感觉。但此刻，背著这个毫无防备、全心信任自己的伙伴，那种因触摸到强大力量而產生的悸动，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坚实的决心。

“不是为了控制，而是为了守护。”这个念头在他冷静的心湖中清晰起来。

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时，凌羽真脚步顿了顿。他侧头看了眼肩上熟睡的脸庞，然后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背著慈郎走进了便利店。凉爽的空调风也未能惊扰慈郎的好梦。

凌羽真径直走向冷藏柜，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一个精致的水果奶油小蛋糕上。他知道，这是慈郎最喜欢的口味。他冷静地付了钱，將小巧的蛋糕盒小心地提在手里，然后重新稳了稳背上的“重负”，走出了便利店。

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手提著装有两人球拍的袋子，另一只手稳稳地提著那个小蛋糕。这份小小的重量，和他背上沉甸甸的信任一样，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將慈郎安全送回房间，帮他盖好被子，整个过程慈郎都只是咂咂嘴，翻个身，並未醒来。凌羽真將小蛋糕轻轻放在他的床头柜上，留下一张字条：

“今天的陪练，谢了。蛋糕是谢礼。——羽真”

做完这一切，凌羽真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幼驯染，轻轻关上房门，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决赛前的紧张依然存在，对幸村的忌惮也未曾减少，但此刻，凌羽真的內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和清晰。他触摸到了一种危险的力量，也再次確认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这份源於羈绊的清醒，或许正是驾驭那阵不稳定的“风”的关键。

月光下，他的背影沉稳而坚定，走向即將破晓的黎明，走向那场註定载入史册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