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脚刚落地,木剑已在身前横起。鼎身的水纹尚未散去,映出二十具青铜骨架伏地的姿態,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虚空棋盘从未存在。可他掌心还残留著星图烙印的灼热感,额间叶印微微跳动,像是与鼎心深处某种东西仍在共鸣。
他抬手按在鼎耳,指尖触到阴刻星图的凹槽。那纹路与他额间印记完全吻合,一丝温润的绿光顺著血脉游走,整座鼎忽然轻颤,蛟龙纹的金瞳逐一亮起。
“它认你。”赤奴站在三步外,刀未归鞘,目光死死盯著鼎口。方才那道光门闭合时,鼎盖边缘溅出一滴水珠,落在他肩头,竟烫出一个小孔。
李文没答话。他將木剑缓缓插入鼎心,剑身没入三寸,突然一顿。鼎內传来细微的咔响,像是锁扣鬆动。下一瞬,剑身浮现一行细字,墨跡如新——《天工开物·卷三·九鼎志》残章。
云姬走近,指尖悬於剑面三寸,不敢触碰:“这是……传世铭文的引子。”
话音未落,鼎口骤然喷出一道金光,直射天际。光刃擦过李文耳侧,斩断半截枯草,草尖落地即燃,化作灰烬飘散。赤奴暴喝一声,横刀格挡,可那光刃並非攻人,而是划向鼎侧。
篆文显现:**西域三十六国,归命於鼎**。
李守诚不知何时已赶到,手中捧著残破书页,正是《西域地理考》。他盯著鼎身文字,手指微抖:“这句……我在祖宅地窖见过,刻在玉璽匣底。”
云姬忽然抬手,掌心空间印记剧烈震颤。她指向鼎沿一处细纹——那里有乾涸的血跡,正缓缓渗出一丝红意。她轻声道:“有人动过鼎。”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河岸乱石后暴起,右臂化作骨刃直取鼎盖。呼衍梟的身影在月光下扭曲,衣袍破烂,左袖空荡,右臂却已再生出森然骨刺。
“鼎归匈奴!”他嘶吼,骨刃劈向鼎耳。
李文反手抽出木剑,叶印绿光炸开,藤蔓自地下疯长,缠住鼎足。赤奴一刀斩出,却被呼衍梟侧身避过。三具血傀从地底钻出,皮肤溃烂,眼窝插著刻有李氏族徽的铜钉,直扑云姬。
云姬双手结印,空间之力凝成屏障。五具血傀动作骤停,像是被无形之网困住。她目光扫过它们胸口——每具心臟处都钉著一枚铜钉,钉头刻著“李”字。
“他用我族血脉养咒。”她声音冷得像冰。
李文没回头。他將木剑重新插入鼎心,低喝:“封!”
绿光顺著剑身涌入,鼎口猛然喷出金色火焰。呼衍梟刚抓到鼎盖边缘,半身已被火焰吞没。他惨叫一声,右臂断裂,坠地时滚出半块龟甲。
云姬疾步上前,拾起龟甲。那形状与鼎底一处凹槽严丝合缝。她將龟甲嵌入,鼎身嗡鸣,空中浮现出北斗七星阵图,七颗星点逐一亮起,中央沙漏虚影缓缓倒流。
李守诚翻开《西域地理考》,用指尖沾血,在书页上拓印阵图。沙漏每漏下一粒沙,敦煌方位的標记就暗淡一分。
“每漏一刻,地脉节点消失一处。”他声音发紧,“三处节点若全失,九鼎共鸣阵就断了。”
云姬盯著沙漏:“我们只剩三刻。”
李文闭眼,叶印能量顺著木剑探入鼎心。北斗七星的第七星突然剧烈闪烁,第八星微弱浮现,第九星则完全隱没。空中渐渐显出八处光標——龟兹、高昌、于闐、楼兰、张掖、武威、长安,最后一颗,定格在洛阳城隍庙。
“八鼎已现踪,唯缺一鼎。”他睁眼,“在洛阳。”
话音未落,呼衍梟残躯猛然弹起,口中喷出一枚骨鏢,直射云姬眉心。那鏢上缠著黑丝,竟是以血咒凝成。
李文甩出速生藤蔓,缠住骨鏢。藤蔓瞬间枯萎发黑,继而断裂。骨鏢余势不减,距云姬额头仅剩半尺。
鼎身忽然震动。並蒂雪莲从鼎沿浮出,花瓣层层展开,將骨鏢裹住。黑丝在花瓣间扭曲挣扎,片刻后化作银色光点,缓缓没入云姬眉心。
她身体一僵,眼中闪过无数画面——先祖跪於地宫,手中捧著半块玉璽,头顶悬著九鼎虚影。一个声音响起:“九鼎缺一,天门难启。”
呼衍梟仰天狂笑,笑声中身体化作黑雾,消散前最后留下一句:“洛阳……不是你的归途。”
鼎底龟甲突然裂开,露出一道幽深缝隙。地下河水从中涌出,形成两股漩涡,一左一右,静静流淌。
赤奴蹲下,刀尖轻点左侧漩涡。水面泛起涟漪,显出幻象:数名李氏族人被困水底,双手拍打石壁,口中无声呼喊。他皱眉:“这是……引我们去死路。”
李文將木剑插入右侧漩涡。水流骤然平静,升起一块石碑,碑面刻著一个“汉”字,笔锋苍劲,与他木剑上的纹路同源。
他正要起身,鼎身蛟龙纹忽然游动。龙头缓缓转向右侧通道,尾尖一扫,左道入口上方的巨石轰然坠落,砸入漩涡,激起数丈水花。
眾人沉默。
李文收剑,率先走向右侧暗河入口。赤奴紧隨其后,云姬最后看了一眼鼎身。那“天帝”二字已彻底隱去,青铜古鼎缓缓沉入河底,只余一圈涟漪扩散。
水流在脚边分开,露出一条石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赤奴忽然停下,低头看向自己刀柄。刀鞘缝隙里,卡著一片黑色鳞屑,边缘微微捲曲,像是某种生物蜕下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