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指尖的血珠刚落进罗盘,鼎身渗出的青光便如活物般退缩,沿著裂痕倒流回深处。甘蔗精灵悬在青铜鼎上方,绿芽轻颤,一滴透明液珠自叶尖坠下,砸在鼎口边缘,发出极轻的“啪”声。那滴生命液迅速铺开,像一层膜封住了裂口,青光再无法溢出。
他收剑入袖,罗盘在掌心微微发烫。刚才那股来自中原的气运拉扯已经断了,但残留的震盪还在地宫石壁间游走。蒲公英精灵无声飘起,绒毛张开,捲起一圈低旋的风,將石缝里逸散的能量丝线逐一扫出,引向地宫外的雪原通道。
“走。”他说。
地宫门开,寒风卷著雪粒扑面而来。李文踏出时,脚下沙地已结了一层薄冰,是冰莲精灵提前布下的路径。远处雪人部落的石塔群在风雪中若隱若现,三根刻满古纹的石柱围成环形祭坛,中央凹陷处埋著一块黑曜石,那是地脉之眼的封印石。
李守诚站在祭坛边缘,手扶拐杖,眉头紧锁。他身后跟著几名李氏族老,都裹著厚毛毯,脸色发白。这地方太冷,灵气太躁,他们站不稳。
“你真要现在开?”李守诚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鼎里的动静还没散乾净,地脉若乱,西域根基都得晃。”
“正因为鼎里动静没散,才得开。”李文走近祭坛,从袖中取出一株通体晶莹的甘蔗苗。根系泛著淡青光,叶片边缘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刻著符文。这是甘蔗精灵用三天时间培育出的灵根母株,能吸收並稳定高阶能量。
雪人部落的长老从石塔走出,披著兽骨长袍,手里拄著一根弯曲的冰杖。他盯著李文手中的苗,声音沙哑:“你们中原人,总想绕过规矩。地眼启封,需以活灵之血浇灌。你们不祭,反拿草木充数?”
“我不是来求你们准许的。”李文將灵根母株轻轻插入黑曜石旁的冻土,“我是来告诉你们,旧法该换了。”
长老冷笑:“草木无魂,如何承地脉之重?”
话音未落,李文指尖划过掌心,鲜血滴在罗盘上。银纹骤亮,星图秘纹自盘心扩散,如涟漪般蔓延至地面。蒲公英、棉花、仙人掌、胡萝卜精灵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祭坛上空盘旋,形成一道绿色旋涡。
灵根母株的根系猛然伸长,扎入地下三丈,与地脉节点触碰的剎那,黑曜石裂开一道细缝。一股暖流自地底衝出,带著泥土与根茎的气味,瞬间融化了祭坛上的积雪。
长老踉蹌后退,冰杖砸地:“这不可能!没有血祭,地眼不会认主!”
“它认的是能量共鸣,不是血。”李文盯著裂缝,“你们用活灵祭献,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导体。现在有了。”
黑曜石彻底碎裂,一道金绿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层。风停了,雪也停了。整个雪原安静下来,仿佛天地都在倾听地底的脉动。
光柱扩散成网,沿著地面蔓延,所过之处,冻土翻鬆,草芽破土,棉株一夜抽高。一株野生棉花树在三息內长到两人高,棉桃鼓胀,炸裂时飞出一团雪白纤维,像云一样飘在空中。
李守诚瞪大眼:“这……这產量……”
“不止这一株。”李文抬手,一只棉花精灵落在他指尖。它通体洁白,头顶有一圈微光环,像是进化出了新的形態。它轻轻一跃,飞向最近的棉田。
那片田原本种著普通棉种,此刻在地脉能量辐射下剧烈震颤。棉株疯狂拔高,枝干变粗,根系深入地下五丈,与地脉网络接通。每株棉树在十息內结出三十个巨型棉桃,单桃重量超过百斤。
“单株万斤產量,已达成。”李文低声说。
李守诚喉咙动了动:“你这是……把整个西域变成了粮仓?”
“不止粮仓。”李文望向远处,“是兵源。”
棉桃接连炸裂,纤维如雨飞散。每团纤维落地后並未堆积,而是被仙人掌精灵引导,渗入地下蓄水层。那里原本乾涸,此刻却开始涌出清泉。根系网络自动调节养分流向,多余能量被转化为“棉晶储能核”,埋在土层深处,像一座座微型电站。
“地脉能量太强,初期会失控。”李文对身后的族老说,“但植物精灵能吸收、转化、储存。我们不是靠天赏饭吃,是让天的能量,变成我们的储备。”
一名族老颤声问:“若哪天这眼暴走,毁了农田,伤了人呢?”
“那就控制它。”李文取出罗盘,银纹指向疏勒河方向,“我马上在河西三处设精灵农垦区,每区配十只进化精灵为核,构建自循环系统。能量输出、作物生长、水源补给,全部量化管理。”
李守诚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不怕这力量太大,反噬自身?”
“怕。”李文收起罗盘,“所以我从不一个人做决定。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农垦区看,数据全公开。”
风又起了,带著湿润的泥土味。远处棉田中,精灵光点密集如星,每一颗都在高效运转。一株新棉树刚结出第一颗桃,表皮泛著微光,內部已形成棉晶雏形。
李守诚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著脚边一株刚破土的嫩苗。它只有两片叶,却在三秒內完成了生根、抽茎、分枝的全过程,最后一朵棉桃缓缓成型,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能量纹路。
“这已经不是种地了。”他喃喃道,“这是……造命。”
“命要能养活人,才有意义。”李文走向祭坛中央,罗盘再次抬起。银纹不再指向中原,而是缓缓铺展,勾勒出整个西域的绿色脉络——那是地脉之眼辐射出的农耕生命网,从雪原到沙漠,从河谷到高原,无数光点正在亮起。
他望著最远端一片荒漠。那里本无水源,此刻地下却传来震动。仙人掌精灵率先钻入沙层,根系如网铺开。三分钟后,一股清泉破沙而出,周围沙粒迅速凝结成沃土。
“从此,我们不靠谁施捨粮道,也不惧谁封锁气运。”
风掠过棉田,一株棉桃炸裂,雪白纤维腾起,遮住半边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