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法医鑑定组在当天夜里赶到。
带队的是南境军区总医院的病理科主任老周,五十多岁,禿顶,戴著厚瓶底眼镜,进地下室之前先在地面上乾呕了两分钟——不是被嚇的,是他晕地下空间。
“老周,你行不行?”苏振阳派来的参谋在旁边递水。
“少废话。”老周灌了两口水,抹抹嘴,一脚踩上台阶往下走。
地下第一层的配药室已经被雪狼小队控制。试剂瓶和设备全部原封不动,石头和猎鹰在门口站岗。老周带著两个年轻法医匆匆扫了一眼第一层,没停留,直奔第二层。
第二层的灯光依旧刺目。四具瘫在地上的改造人被拖到角落用铁链固定。培育皿整整齐齐排了三排。有几个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打破了,黄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腥臊味浓烈。
老周走到第一排培育皿前,推了推眼镜,弯腰凑近看。
他看了不到三秒,脸就白了。
“手套。”老周伸手。年轻法医赶紧递上医用橡胶手套。
老周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触摸培育皿的外壁。透过透明的皿壁,里面浸泡在营养液中的东西清晰可见——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团,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隱约能辨认出四肢和头部的雏形。
“这是……三到四个月的人类胚胎。”老周的声音发乾,“但发育速度和形態都不对。四肢比例严重失调,肌肉组织过度增生。有人在用外源性激素强制加速它的生长。”
他走到第二排,蹲下去看了几个。越看脸色越难看。
“小顾。”老周抬头叫顾珠。他在苏振阳的通报里已经知道了这个八岁女孩的底细,没什么心理障碍。
“你过来帮我看一个东西。”
顾珠走过去。老周指著第二排第七號培育皿。
这个皿里的东西明显比別的大。体型已经接近新生儿,蜷缩在营养液中,四肢蜷曲。但它的脊柱外侧,裸露著一排金属触点——那是神经接口的雏形,在胚胎发育阶段就被植入。
“从胚胎期就开始改造。”顾珠声音很轻。她启动全息扫描,数据在视网膜上飞速滚动。
这个胚胎的基因图谱不是单一来源。至少混合了三个不同个体的遗传信息。有人在用基因拼接的方式,製造定製化的生物兵器。
“老周,你带人把每一个培育皿编號,抽取营养液和组织样本。”顾珠回头交代,“特別是这个七號,单独封存。它的基因构成比较复杂,需要专项检测。”
老周推了推眼镜,没有质疑一个八岁小孩给他布置任务。苏老帅的原话是“这丫头说什么你就照办”。
顾珠继续往深处走。地下第二层最里面的那间独立隔间,手榴弹炸烂了门板后,里面的设备东倒西歪。三个白大褂已经被押到地面审讯。隔间里只剩残骸。
顾珠踩著碎玻璃渣走进去。控制台的主机虽然被衝击波掀翻了,但硬体结构没有彻底报废。她蹲下来,翻找了一圈,从机箱后面扯出一条信號线。
信號线连著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
铁盒子嵌在混凝土里,只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面板。上面有一把三位数的密码锁和一个指示灯。指示灯还在闪烁——这东西有独立电源。
“爹。”顾珠喊了一声。
顾远征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铁盒子。
“保险柜?”
“不是。”顾珠用手指敲了敲铁盒表面,“通讯中继器。这东西负责把地下的数据往外发。密码锁锁的是发射频段,不是存储空间。”
她启动系统的电磁频谱分析。中继器內部的电路结构在脑海中展开——简洁、高效,用的是短波通讯的基本架构,但发射功率被刻意压到极低。
“低功率短波。发射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顾珠推算著,“他们不是直接跟外部联络。二十公里范围內,一定还有一个中转站。中转站再把信號接力发出去。”
顾远征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二十公里。在厂区周边画个圈,让侦察连去摸。”
“不急。”顾珠从挎包里掏出那套微型通讯终端——系统商城兑换的好东西,五个里还剩三个没用过。她拆开一个,把里面的接收模块拧出来,焊在中继器的信號输出端。
“干嘛?”顾远征看她鼓捣。
“钓鱼。”顾珠把接线头固定好,“中继器还在工作,说明外面的中转站不知道这边出事了。我把接收模块掛上去,只要中转站发信號过来確认状態,我就能锁定它的方位。”
“你这是守株待兔。”
“兔子迟早得回窝。”
顾珠把改装好的中继器重新塞回墙壁里,確认指示灯正常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