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再是挣扎著想要上岸,而是蛰伏在河床深处或支流交匯的漩涡中,缓慢吸收著从现世窃取来的、被污染过的信仰之力,身上缠绕著更加粗壮、更加邪恶的污秽枷锁。
余烬的到来,似乎惊扰了它们,几道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模糊意念扫过,但在触及余烬周身那无形力场时,又如同触电般缩回,发出不满的嘶鸣,却並未真正甦醒攻击。
似乎对它们而言,余烬这块硬骨头暂时不值得耗费力气,或者,有更深层的约束让它们不能轻易离开蛰伏之地。
“上……上仙!不能再往前了!”
风衍的声音带著哭腔,颤抖得厉害,“前方已是沉眠区,那些真正古老的、恐怖的存在大多蛰伏於此!它们虽然受枷锁限制,不能隨意离开,但对闯入者极度敏感!尤其是您身上这……这异数的气息,对它们而言简直是黑夜里的明灯!再往前,万一惊醒一两个,我们……”
他不敢说下去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撕碎吞噬的画面。
余烬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继续前行。
那污浊粘稠、足以侵蚀皇级灵体的河水,在距离他身体三尺之外,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净化,根本无法沾染他白衣分毫。
风衍看著他閒庭信步、万法不侵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那摇摇欲坠、全靠余烬庇护才没崩溃的灵体,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诞又带著点諂媚的念头,下意识脱口而出:“上仙……您这身白衣……是何处得来的宝贝?料子真好!水火不侵,万秽不染!若是小人……咳咳,若是能有一件类似的护身,也不至於如此狼狈……”
他是真有点羡慕了,在这鬼地方,一件能隔绝污染的衣物简直是保命神器。
余烬根本没搭理他这无聊的问题,目光如电,扫视著前方越发错综复杂、光影迷离的无数支流。
他並非漫无目的地朝著最深处前进,而是在仔细感知、分辨著每一条支流所散发出的“时代气息”与“文明烙印”。
他在寻找。
寻找那条可能承载著他穿越前那段平凡岁月、那个资讯时代、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与场景的……特定的歷史支流。
风衍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这位煞星大佬,似乎对长河深处那些散发著恐怖波动的沉眠者並不太感兴趣,对那些蕴含著强大力量或古老知识的文明碎片也只是一瞥而过。
他的目光,更像是在搜索著什么特定的、不起眼的东西。
“上仙……您……您不是在寻找某条特定的歷史支流?”
风衍小心翼翼地问,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猜测。
余烬终於瞥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风衍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原来这位强得离谱的异数大佬,冒著这么大风险深入歷史长河,不是为了探寻远古秘辛,也不是为了夺取什么惊天宝藏,竟然只是为了寻找一条可能早已淹没在时光尘埃中的、属於他自己的“过去”?
他不知道该佩服这位大佬的执著,还是该哀嘆自己倒霉,竟然是因为这种事情被抓来当嚮导,探这十死无生的险地!
但紧接著,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上风衍心头。
如果这位大佬的目標是寻找特定的歷史支流,那意味著……他可能要在这危机四伏、浩瀚无垠的歷史长河中,进行一场不知终点的漫长搜寻!
自己这个嚮导,岂不是要一直陪著他?
直到找到,或者……死在这里?
风衍的脸,更绿了。
而余烬,则完全无视了风衍的心理活动,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对无数歷史支流的感知与筛选之中。
帝眸之中,金青二色光芒流转加速,仿佛在解析著时光的密码,追溯著文明的烙印。
父母慈祥的笑容,儿时居住的老屋,熟悉的城市街景,那些早已模糊在万载记忆尘埃中的平凡点滴……如同微弱的星光,在心灵深处指引著他,朝著那条可能存在的、属於余烬的时空支流,坚定地探寻而去。
歷史长河无声奔流,埋葬了无数纪元。
而一位归乡的帝者,正逆著时光的浊浪,寻找著属於自己的、那一份被遗忘的灯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