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很轻。
像刀片划过空气。
刘星宇的手指搭在那份“空降兵”的档案袋上。
牛皮纸很新,没有一点摺痕。
显然,这是一份精心修饰过的履歷。
他解开了绕在封口的白线。
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贴著一张两寸免冠照片。
是个女人。
短髮,显得很乾练,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名字一栏写著三个字:钟小艾。
刘星宇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对面,沙瑞金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
见刘星宇停住,沙瑞金掐灭了手里的烟。
“认识?”
沙瑞金问。
刘星宇摇摇头。
“不认识。”
“但我认识她爱人。”
刘星宇把照片那一页翻过去,语气平淡。
“侯亮平。”
沙瑞金靠向沙发背,十指交叉。
“没错。”
“某室副主任,正厅级。”
“这次空降汉东,擬任省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
沙瑞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深意。
“星宇同志,这把剑,可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
“侯亮平在汉东折了戟,由於你的『程序正义』,他现在还在停职反省。”
“现在他老婆来了。”
“有人说,这是来替夫报仇的。”
“也有人说,这是上面不放心汉东的局势,派了个监军。”
沙瑞金说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在等。
等刘星宇的权衡。
毕竟,钟小艾背后的能量,比赵立春还要复杂,还要深不可测。
拒绝她,等於同时得罪了两股庞大势力。
刘星宇没有接话。
他继续翻看钟小艾的履歷。
一页,两页,三页。
翻得很慢,看得很细。
五分钟后。
“啪。”
刘星宇合上了档案。
他抬起头,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这份简歷,我看完了。”
“感觉如何?”
“很漂亮。”
刘星宇实话实说。
“名牌大学毕业,部委机关工作,一路顺风顺水,升迁速度堪比火箭。”
“履歷上全是『参与某某重大课题』、『协助起草某某文件』。”
“没有一点污点。”
沙瑞金点了点头。
“那就定她?”
刘星宇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拿起了旁边那份李达康的档案。
这份档案很旧。
边角都磨毛了。
里面夹著很多泛黄的纸张,甚至还有几张处分决定书。
刘星宇隨手抽出一张。
“李达康,二十五年前,在金山县修路,集资致人死亡,背了处分。”
他又抽出一张。
“十年前,在林城搞开发区,把一片塌陷区建成了现在的副省级新区。”
“五年前,接手京州,gdp翻了两番。”
刘星宇把这两份档案,並排放在桌上。
左边,是光鲜亮丽、毫无瑕疵的钟小艾。
右边,是劣跡斑斑、却战功赫赫的李达康。
“沙书记。”
刘星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汉东省,现在是一个烂摊子。”
“赵立春留下的毒瘤还没切乾净,梁群峰搞出的烂帐还没算清楚。”
“我们需要的是什么?”
刘星宇指了指左边。
“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喝著咖啡,指手画脚的理论家?”
“还是一个敢衝进泥坑里,哪怕弄得满身是泥,也要把车推出来的实干家?”
沙瑞金沉默了。
他看著那两份档案,目光有些复杂。
“星宇同志,道理我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