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后脑传来剧痛之后，少女应声倒地，在她的后方，另一位金髮青年手中拿著块石头，似笑非笑地望著埃拉斯穆斯，开口道：“你是不是忘记锁门了？”

“额…我记不清了。”埃拉斯穆斯站起来问，“利昂，尸体已经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我在大学里有熟人，医学院的，他们很乐意干这种活，过了今晚，阿帕太太的尸体就会上解剖台，接下来的两个月，只要没人报案，这事就算结束了。”利昂把石头隨手丟在地上，並没有去管脚边昏迷不醒的少女，反而皱著眉盯著地上的大滩血跡，“我走的时候地上有这么多血吗？不会渗到楼下去吧？”

“不会的。”埃拉斯穆斯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但敏锐的利昂立刻察觉到了：“你，又犯病了？”

“嗯，最近咳血的次数有点频繁，可能是这个月还没放血的缘故，等把姨母的事处理完，我请个假去放些血。”

埃拉斯穆斯顶著个黑眼圈，一头褐色的捲髮隨意落在脸颊两侧，见好友沉默不语，他又弯下腰开始收拾血跡。

利昂则关心起了另一个人：“她怎么处理？看起来穷得像个乞丐，应该是妓女吧…唉，亲爱的埃拉斯穆斯，我早就说过，远房亲戚並不可信，把如此危险的东西放在这里，哼哼，现在好了吧，你成了杀人犯，而我变成了帮凶。”

“抱歉，利昂。”埃拉斯穆斯停下手中的动作，咬著下唇解释道：“我只是想接济一下姨母，把钱给外人不如给自己的亲戚，可谁知道她竟然会私自动用我的东西呢？”

“行啦行啦，我不怪你，谁叫我们是朋友呢？”利昂挥了挥手，摸著下巴：“先想想办法怎么处理她吧？首先，让这个人消失是不行的，你已经杀了你的姨母，那情有可原，毕竟她发现了你尚未发表的学术论文，並以此威胁你要付出一大笔钱，显然，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支持你杀了她，那些公式虽然是根据天球运行论中的大量数据推导而出的，但毫无疑问是可以佐证行星运动规律的，你花了整整七年时间，拒绝了不知道多少个向你示爱的姑娘才弄出来的东西，要是在发表前就被教会发现可就太糟糕了。”

“虽说现在大学里对宇宙的问题已经分成了两派，但支持日心说的学者终究还是少数，一方面是碍於教会的压力，另一方面，乔莱尼·布鲁诺在书中多次提到，许多对於宇宙的解释只是猜测，就连椭圆轨道也是，不过，我的朋友，你现在已经掌握了决定性的推导公式，发表它后，你就会出名的，在那之前，可不能让人知道你是一个杀人犯。”

“呼…”埃拉斯穆斯深吸口气，注视著好友利昂，半晌，才道：“我也没打算杀害一个无辜的人，算了…先把她绑起来吧，等她醒来再好好谈谈的，我现在出去买点止血的东西。”

“好，快去快回。”利昂道，“不过，你有信心说服这个…妓女吗？”

“不，我没有。”

“嗯，那看来我要向家里再要些钱了。”

“不用，我有其他办法。”

埃拉斯穆斯刚走到门口，利昂就异常严肃的低声叫住他，“你確定，你確定要继续接触那块来歷不明的石头？”

埃拉斯穆斯忽然止步，表情尷尬地转过头，面向利昂，“其实，我早就和那块石头交流过了，就在半个月前，我终於决定放弃继续研究天文学的时候。”

一个月前的某个夜晚，

埃拉斯穆斯疲惫地从一天的课程中抽身而出，离开大学，回到在外面租的小屋中，听说大学已经在准备修建学生宿舍了，如果价钱合適，明年埃拉斯穆斯就要考虑搬到学校里去住，毕竟每天跑来跑去，著实令患有肺病的他有点心累。

而且，因为时不时有同学来做客的缘故，他还不能把一些正在秘密研究的可能会被当做异端处理的资料留在家中，其中，近几年来颇受爭议的天球运行论中对於行星的轨道问题就是他的主要研究方向。

在学术氛围日渐宽鬆的今天，他的確发现了一些常人未能发现的东西，比如，行星在轨道上运行的速度，与它到太阳的距离存在一种反比关係，而这种关係精確地保证了单位时间內矢径扫过的面积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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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解释了火星那8弧分的误差，正圆轨道无法满足面积守恆，唯有椭圆，在太阳位於其一个焦点的椭圆，才能同时满足观测数据和这简洁的定律。

但埃拉斯穆斯却面临著一个问题：他不敢匆促地把这个结论以及相应的推导公式发表出去。

这可能会招致教廷的打压和迫害，因此，很长的一段时间內，埃拉斯穆斯都將自己的研究存放在姨母家中，那个贫穷的远房亲戚在格涅兹诺孑然一身无亲无故，靠著收租为生，在听说埃拉斯穆斯要在格涅兹诺求学后，她便第一时间找上门，为埃拉斯穆斯推荐自己的客房。

碍於那稀薄的血缘关係，埃拉斯穆斯租下了一间，但並不住在那里，只是把一些可能会引发同学间不必要误会的东西放到姨母那边，偶尔会过去看两眼。

就当他纠结於要不要在快死的时候再公布结论时，那块石头凭空出现了，在埃拉斯穆斯回家后，它就躺在桌子上，旁边的窗户被打开，显而易见有人翻窗进来，並把石头留在了自己的家里。

可这里是三楼啊！

这个事实足以令埃拉斯穆斯感到惊讶，但还有更惊讶地，石头——说话了。

“埃拉斯穆斯·克卜勒，你好，我是纪路，一个可能会帮助到你的人。”

两人的相遇就在那样一个无风无云的夜晚，之后，埃拉斯穆斯將这件事告诉了利昂，对方最开始是不相信的，但当他把月长石拿到利昂面前时，自称纪路的东西以一贯和蔼的语气问好：

“你好，利昂·伽利雷，我是纪路，一个可能会帮助到你的人。”

“鬼啊！”利昂发出尖叫，嚇得摔倒在地。

最开始的气氛便是如此平和，无论是埃拉斯穆斯还是利昂，都没有把神奇的月长石上交给教会或者国王的打算，不过见过识广的利昂並没有过多的接触月长石，並告诫了自己的好友：一定要万分仔细的揣摩这块石头说的话，圣约中的魔鬼往往都会偽装成无害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