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那句话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江小川耳朵里,冻得他骨头缝都发寒。
他靠在冰凉的竹子上,闭著眼,不敢看她。
夜风颳过去,竹叶响成一片,沙沙的,像是无数细碎的讥笑。
逃不掉。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刚才那点子“长痛不如短痛”的决绝,在她近乎疯狂、又冰冷平静的宣告面前,像个笑话。
她说她疯了,江小川信。
他现在也觉得,自己离疯也不远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他听见极轻的脚步声。
陆雪琪走过来了。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
那股清冽的梅香,混著夜风的凉意,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重新包裹过来。
他没睁眼,身体却绷紧了。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指尖的凉意激得他猛地一颤,下意识偏头想躲。
那只手却固执地追过来,用指腹,很轻、很慢地,擦过他眼角。
乾的。什么也没有。
可陆雪琪这个动作,却比打他一巴掌,骂他一顿,更让他难受。
像是有根针,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江小川。”她叫他,声音低低的,没了刚才那种慑人的寒意,反而透出一种深沉的疲惫,还有一点……他不敢深究的东西。
“睁开眼睛,看我。”
江小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动。
“看著我。”陆雪琪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江小川睫毛颤了颤,终究还是睁开了眼。月光下,陆雪琪的脸近在咫尺。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江小川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东西。
执拗,痛楚,还有一丝被他刚才那些话刺伤的、近乎脆弱的痕跡。
可她很快就把那点脆弱藏了起来,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固执的黑色。
“话,我说完了。”陆雪琪看著他,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砸在他心上。
“你听清楚,也记牢。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別想。”
“……”江小川张了张嘴,嗓子发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雪琪的手从他脸颊滑下,落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力道不重,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和她刚才的话截然不同。“现在,回去。”
江小川愣住了,没动。
“回去。”陆雪琪重复,手上加了点力,將他从靠著竹子的姿势推直。
“今晚的事,到此为止。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你该练功练功,该吃饭吃饭。我,也一样。”
她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江小川根本看不懂。
然后,她鬆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让开了路。
月白的衣袖垂落,遮住了她的手。
意思很明显:你可以走了。
江小川站著没动。他看著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解开,反而缠得更死了。
她刚才还说要让他“別无选择”,说“谁拦谁死”,现在又这么平静地让他走?这算什么?
“陆雪琪,你……”
“走。”陆雪琪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目光看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不再看他,“趁我还没改主意。”
江小川心里一凛。
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再待下去,指不定又会发生什么。
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她一眼。
她依旧侧身站著,身形挺直,下頜微扬,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冷硬的边,像一尊孤绝的玉像,美,却碰不得。
他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衝进了竹林深处。
夜风在耳边呼啸,竹林飞快地向后退去,他把雪川剑催到极致,只想离小竹峰,离陆雪琪,离刚才那一切,越远越好。
直到飞回大竹峰,落在他小屋门前,冰凉的夜风灌进肺里,他才觉得手脚有些发软,扶著门框喘气。
脑子里还迴响著陆雪琪那些话,还有她最后那个冰冷又复杂的眼神。
推开房门,屋里黑漆漆的。
床上,小白依旧蜷成一团,似乎睡得很沉。
江小川轻手轻脚走过去,脱了外衣,躺下。
刚躺平,一个毛茸茸、暖烘烘的身子就挨了过来,熟悉的馨香钻进鼻子。
小白没睁眼,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呼嚕声。
江小川伸手,把小白整个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