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西区,林家丹铺后院密室。
林风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內敛,气息沉静如深潭。他面前悬浮著数件灵光盎然的物事:两瓶贴有“护脉”、“定魂”符籙的极品丹药,一座刻画著四象灵纹、散发著厚重气息的阵盘,以及一小瓶氤氳著磅礴生机的万年石乳。这些都是他耗费巨大代价,通过四海商会等渠道为凝婴准备的资粮的一部分。
然而,他的心神却並未完全沉浸在清点收穫之中。自昨日从四海商会返回,一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便如同附骨之疽,隱隱縈绕在心头。並非直接的神识扫描,那太过明显,容易打草惊蛇。而是一种更隱晦、更持久的监视,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默默注视著这座宅院,记录著进出的一切。
“果然还是被盯上了……”林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他对此早有预料。坠魔谷中,他最后时刻抢夺天婴果,虽凭藉挪移符和空间乱流侥倖脱身,但当时场面混乱,目睹者眾,消息绝无可能完全封锁。更何况,他之前与丹鼎阁结怨,又在州府初步立足,本就处於风口浪尖。如今他“安然”从坠魔谷归来,对於那些有心人而言,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分出一缕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神念,如同蛛丝般悄然探出密室,蔓延至院落之外。晋入金丹大圆满后,他的神识强度与精妙程度远超以往,对气息的感知也敏锐了数倍。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几处不协调的“涟漪”。
街角那个常年摆摊、看似昏昏欲睡的卖符老叟,今日似乎格外“清醒”,浑浊的眼角余光,总是不经意地扫向林家丹铺的大门,其体內法力流转方式,带著一丝丹鼎阁基础功法的痕跡。
对麵茶楼二层临窗的雅座,今日换了一拨客人,几名衣著普通的修士看似在閒谈,但他们的坐姿却隱隱封住了丹铺几个主要的出入视角,气息收敛得极好,却瞒不过林风的神识,其中一人腰间悬掛的令牌,样式与州府巡防营有几分相似,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更远处,甚至有一股极其晦涩、时断时续的神念波动,如同幽灵般在丹铺周围游弋,这股气息带著一丝官家的威严与冷漠,与那日州府使者带来的隨从颇有几分神似。
“丹鼎阁、疑似州府衙门的人、还有使者背后的势力……还真是看得起我林风。”林风心中冷笑。这些监视者修为最高不过金丹中期,大多在筑基后期徘徊,显然只是外围的眼线,目的在於盯梢而非动手。但这背后的意味,却不容小覷。
丹鼎阁的监视,意在摸清他的底细,寻找打压的突破口,或许还存了探查天婴果下落的念头。州府衙门的人,可能是例行公事,也可能是受了某些人的指示,意在评估他这个新晋“金丹大师”的潜在威胁与价值。而最让林风警惕的,是那股疑似来自州府使者背后势力的晦涩神识,其目的恐怕更为深远,不仅仅是为了天婴果,或许还牵扯到坠魔谷更深层的秘密,乃至对他本身產生了某种“兴趣”。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风轻轻摩挲著指尖。他本想低调准备凝婴,奈何现实却不允许。此刻若是表现出任何异常,比如长时间闭关不出,或是大量採购凝婴物资,恐怕立刻就会引来更严密的调查甚至直接的试探。
“不能自乱阵脚。”他迅速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敌明我暗,对方在试探,他同样可以藉此观察各方反应。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他起身,收敛了周身大部分灵压,將修为维持在金丹中期水准,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密室,来到前院丹铺。
店铺內,生意依旧兴隆,不少修士慕名而来购买丹药。掌柜林永信见到林风出关,连忙上前行礼:“东家。”
林风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店內顾客,声音平和却足以让某些有心人听到:“永信,近日炼丹颇耗心神,我需静修几日。铺中事务,依旧由你全权打理。若有炼製『凝元丹』、『培灵散』的订单,可先接下,待我出关后再处理。” 他提及的皆是金丹初中期常用的丹药,合乎他目前的“修为”,不会引人怀疑。
“是,东家放心。”林永信恭敬应道,他虽不知具体,但也能感受到近来铺子周围气氛有些异样,心领神会。
林风又看似隨意地指点了几名炼丹学徒几句,这才转身返回后院。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出关巡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他敏锐地感知到,街角那老叟的传讯符微微亮了一下,茶楼上一名修士的茶杯顿了顿,那股晦涩的神识也似乎凝滯了一瞬。
“果然都在看著……”林风心中瞭然,不动声色地回到密室。
他並未立刻开始深层次闭关,而是取出丹炉和一批常见的灵草,开始炼製之前承诺的“凝元丹”。炉火升腾,药香瀰漫,一切如常。他要给外界一个信號:他林风刚从坠魔谷归来,有所收穫,正在消化所得,炼製丹药,恢復修为,一切正常。
同时,他暗中通过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隱秘渠道,向远在清河郡的陈晚秋传递了一道讯息,让她近期减少与州府的直接联繫,家族事务以稳为主,並暗中加快对林昊等核心子弟的培养。未雨绸繆,总好过临渴掘井。
接下来的数日,林风的生活似乎回到了之前的轨跡。时而开炉炼丹,时而与四海商会的钱大掌柜品茶论道,交流一些炼丹心得,偶尔也会接待如欧阳世家长老等交好势力的拜访,言谈中对於坠魔谷的经歷,只以“险死还生,收穫寥寥”一语带过,重点则放在与同道交流修炼心得上。
他的沉稳与常態,反而让一些暗中的窥探有些无所適从。丹鼎阁的人似乎有些焦躁,监视的力度时紧时松。州府衙门的人则依旧按部就班。而那股晦涩的神识,在观察了数日后,似乎也暂时失去了耐心,悄然退去,但林风知道,这绝不意味著结束。
这一晚,月色朦朧。林风静坐密室,指尖一枚玉简中,正显示著林永信刚刚通过隱秘方式送来的情报。情报显示,丹鼎阁近日似乎在暗中调查他闭关前抵押部分郡城產业换取灵石的详细流向;而州府使者的座驾,曾在今日傍晚,悄然进入了丹鼎阁的后院。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林风放下玉简,目光透过石壁,望向州府中心那片巍峨的宫殿群方向。暗流已然涌动,漩涡正在形成。他身处其中,无法置身事外。
但此刻,他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锐利。压力,亦是动力。这些暗中的覬覦与阴谋,只会让他凝结元婴的决心更加坚定!
他挥手打出一道法诀,密室阵法光华大盛,隔绝內外。是时候,开始为那最终的突破,做最后的衝刺了。外界的风波,暂且由他布下的迷雾周旋。而真正的风暴,將在那元婴天劫降临之时,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