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高峰穿著一身便服，从一排高大的档案柜后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他手里没有拿武器，只是静静地看著刘臻。

“高队？”刘臻的声音乾涩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峰怎么会在这里？！那个发信息警示他“高已动”的人是谁？！

高峰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刘臻手中的印章和湿透的衣服，轻轻嘆了口气，带著一丝无奈：“老刘当年也是像你这样，固执，不听劝。最终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他的语气，不像是对下属或晚辈，更像是对一个走了错路的老友之子。

“你，你一直都知道？”刘臻的声音因震惊而扭曲，“你知道这一切？！你和我父亲的死有关？！”

高峰沉默了片刻，缓缓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划过那本日誌，眼神晦暗难明：“有关？或许吧。有些选择，身不由己。守护一些东西，总要牺牲另一些东西。你父亲触碰了底线，他试图揭开一个一旦曝光，足以让整个系统崩溃的秘密。我不能让他那么做。”

刘臻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档案柜上。他一直试图寻求帮助和真相的刑警队长，竟然就是守护这个黑暗秘密的人？！“帐房先生”的守护者？！或者他就是。

“你就是『帐房先生』？”刘臻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高峰却缓缓摇了摇头：“『帐房先生』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它是一个席位，一个系统，一个传承了很久的『必要之恶』的协调中枢。我只是这一代的看守人之一。”他的目光投向那无尽的档案柜，“这里记录的，是几十年来，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妥协、牺牲和罪孽。有些是为了更大的秩序，有些只是纯粹的贪婪。我的职责，就是確保这些东西永不见天日，確保这个系统继续运行下去。”

他看向刘臻，眼神中有一丝极淡的怜悯：“你父亲想当英雄，想揭穿一切。但他不明白，有些黑暗，是光无法照亮的，一旦强行撕裂，只会带来更大的混乱和毁灭。我阻止了他，用了最彻底的方式。”

真相如同最冰冷的匕首，彻底刺穿了刘臻的心臟。父亲追寻真相，却被自己最信任的徒弟、体系的守护者，以“维持秩序”的名义灭口！何其讽刺！何其残酷！

“那迟雪呢？！”刘臻嘶声问道，眼中布满血丝，“她姐姐呢？！也是你们『必要之恶』的牺牲品？！”

听到迟雪的名字，高峰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一种深刻的痛苦和挣扎闪过：“迟雨她是个意外。她查案太深，触及了连我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另一层面的东西。她的失踪，不是我直接下令，但我未能阻止。”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迟雪那孩子和她姐姐一样执拗。我试图让她远离，但她还是卷了进来。”

“所以你就利用她？！利用我？！”刘臻怒吼道，愤怒压过了恐惧，“你把我们当棋子，引出所有潜在的威胁，然后一网打尽？！”

“不全是利用。”高峰睁开眼，眼神恢復了些许冷静，“迟雪给你的一些信息，確实是她自己查到的，甚至有些是我暗中默许她透露给你的。我需要一个在规则之外的人，去触碰一些我无法亲自去碰的线索，去验证一些我的怀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这个系统『貔貅』已经运行了太久，內部也出现了问题。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有些『牺牲』不再是为了秩序，而是为了私慾。我需要知道是谁，到了什么程度。而你，刘臻，你的復仇和追查，阴差阳错地，成了搅动这潭死水的那根棍子。”

刘臻彻底愣住了。高峰並非完全忠於这个黑暗系统？他也在利用这场追查来清理门户？

“那两名杀手。”

“不是我派去的。”高峰冷冷道，“是系统內另一股力量，他们不想你活著进来，不想你接触到核心。但我需要你进来。”他的目光扫过监控屏，“你的价值，就在於你的『不可预测』和『外部性』。你能打破一些固有的平衡。”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想做什么？”刘臻警惕地看著他，手缓缓摸向身后藏著的武器。眼前的高峰，比他遇到的任何敌人都更加复杂和危险。

高峰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並未阻止，只是疲惫地笑了笑：“告诉你真相，是因为你已经走到了这里，拥有了谈判的资格。也因为我需要做一个了断。”

他缓缓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的加密u盘，放在控制台上：“这里面，是『帐房先生』系统核心成员名单、部分最致命的交易证据、以及指认我与你父亲『意外』有关的关键证据。足够让很多人身败名裂，包括我。”

刘臻震惊地看著他。

“拿上它，离开这里。”高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它交给你认为值得信任的、足够高级別的官方力量。或者，公之於眾。这会导致一场巨大的地震，甚至混乱。但这是终结这一切的唯一方法。”

“为什么？”刘臻难以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要守护这个系统吗？”

“我守护的是我认为的秩序。”高峰的目光投向那些浩瀚的档案，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倦怠和一丝解脱，“但我发现，这个系统孕育的黑暗，早已超过了它所能维持的秩序。它本身，已成了最大的混乱之源。而我也累了。”

他看向刘臻，眼神复杂：“或许，这也是对你父亲的一种补偿。虽然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整个地下空间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监控大屏幕上，显示外部通道的多个画面瞬间变成雪花！紧接著，一个冰冷的、通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通过內部广播系统响起：

“高峰，你背叛了誓言。清理程序启动。巢穴即將永久封闭。所有內部人员，格杀勿论。”

高峰的脸色骤然剧变！“他们发现了！比我想像的更快！”他猛地看向刘臻，急喝道：“拿上u盘！走紧急通道！快！”他指向控制台后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阀门。

“你呢？！”刘臻急问。

“我留下断后！总得有人负责按下最后的自毁程序，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在他们手里！”高峰猛地拔出手枪，眼神决绝，“走！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他的话未说完，入口处的金属门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撞击声！对方正在强攻！

刘臻不再犹豫，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u盘，深深看了一眼高峰，转身冲向那个红色阀门！

在他拧动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了高峰最后的、声嘶力竭的喊声，淹没在爆炸和枪声之中：

“小心『貔貅』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