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吹牛吧，一个书局还能印钞票。”赵默云不可思议的说道。

“我也是听姐妹们说的，至於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钱经理出手阔绰，想来书局的生意是不错的。”卫小珍对於这种事的真假並不在意，在舞厅这种地方，吹牛的人比比皆是，大家就当听个乐子，反而说真话的人没几个。

赵默云在心里默默记住了新东书局这个名字，不管这个钱经理是不是吹牛，都要查清楚，万一是真的，那胡晓梦在丽都的目的就很可能和法幣有关。虽然法幣以后会疯狂贬值，给老百姓带来巨大的损失，但在抗日战爭期间，法幣对全国抗战的作用还是非常巨大。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

正想著关於法幣的事情，就看见金梦兰笑盈盈的朝他走了过来，赵默云心里一惊，不会被认出来了吧！不过转念一想，以他的化妆技术，近距离都不一定能看破，何况离这么远，还是在如此昏暗的情况下。

果然，就见金梦兰把手搭在卫小珍的肩膀上，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小珍，张主编可是一直在找你，还说要买你两小时的钟，快跟我过去。”

赵默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悄悄话说的也太有水平了，只要坐在这的不是聋子，都能听的见。这不是摆明了说给他听的吗？想把人带走就直说，何必呢！

卫小珍皱著眉头，说道：“金大班，张主编那我就不去了，每次都要说教一番，烦死了！”

“小珍，文化人就这样，喜欢拉良家妇女下水，劝裱子从良，你就当他是放屁，千万別和钞票过不去。”金梦兰哪会不知道张主编的爱好，不过现在舞厅的竞爭也很激烈，没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噗呲”赵默云实在是没忍住笑了起来，自己跑来舞厅夜夜笙歌，却劝这些舞女从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他拿出三十法幣递给金梦兰“不好意思，金大班对吧，今天卫小姐的钟我替她买了。”

金梦兰很自然的接过了法幣，对著卫小珍埋怨道：“小珍，有贵客在这也不早说，还不给我介绍一下。”

“这位是李先生”

“李先生，你好，我是这里的大班金梦兰，你和小珍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见今金梦兰离开，卫小珍才说道：“你不是特意来找胡晓梦的吗，为什么买我的钟。”

“我今天就是好奇来看看，既然遇见你，说明我们有缘分，而且和你聊天很轻鬆，这个理由够不够。”赵默云觉得以后会经常以『李博文』的身份出入丽都，没有相熟的舞女会显得格格不入，与其每天换不同的人，还不如找卫小珍这种性格恬淡的人掩护他。

卫小珍笑了笑，觉得確实是缘分，她今天也是心情烦闷，见李博文一个人在这安静的喝酒，和自己的性格有点像，才过来躲躲清静。“我们去跳个舞吧，不然你的钱就白花了！”

“请”

......

赵默云看看时间，凌晨12点，和卫小珍“合作”的还挺愉快，偶尔跳一支舞，大多数时间都在座位上聊天，为了不让他失望而归，每次跳舞都会选胡晓梦他们在场的时候，说是让他多看几眼。

不多时，发现胡晓梦他们正在穿外套，应该是准备离开，赵默云假装看了下手錶，说道：“卫小姐，今天就到这，我们下次再见。”

丁小珍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起身將他送出了大门。“李先生，再见”

赵默云坐在汽车上，等胡晓梦他们开车离开后，便赶紧跟在了后面。他的视力超凡，为了不引起注意连车灯都没开，很快就跟到了君悦大饭店。

赵默云压了压自己的帽子，慢慢走到前台。“给我开间房”

“先生，请您先登记一下”服务员拿出一个登记本说道。

“我自己填”

他接过登记本，迅速將首页的客户信息扫了一遍，没有发现钱向文的名字，正准备往前翻时，被服务员人员拦下来。

“先生，我们的客户信息是不能翻看的。”

“我朋友前几天来住过一次，说环境很不错，所以我想和他住一样的房间。”赵默云不露声色的將十元法幣递了过去，服务员见四下无人，便悄无声息的將法幣放入口袋，然后去了旁边整理资料。他快速的向前翻阅，终於找到了钱向文的名字，看了一眼客户信息，已经在505號房住了大半个月了。

赵默云登记了一下信息，然后將房费放在前台。

“算了，我朋友住过的那间房已经有人了，那就选一个我的幸运数，506吧！”

服务员看了下剩余的房间，506正好没人住，便取出钥匙递过去。“先生，有什么需要可以隨时联繫前台”

赵默云点点头，拿著钥匙坐电梯到了五楼，隨后便进入了房间。

此时505房间里，钱向文正一脸激动的抱著胡晓梦说道：“晓梦，你朋友真愿意出二十万美金！”

“老钱，难道我还会骗你，只要你把雕版给他，不管是现金还是外国银行的支票都可以，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保证没问题”胡晓梦见对方已经动心，她的心里也鬆了口气，特高课为了这个雕版，从重庆就开始设局，如果完不成任务，科长是不会放过她的。

钱向文突然目光凌厉的看著胡晓梦问道：“你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雕版虽然珍贵，但对於普通人来说毫无用处，他花这么多钱买回去到底要干什么？”

“老钱，你管他买来干什么，就算是买回家收藏也和我们没关係，有了二十万美金，到时候足够我们无忧无虑的过完下半辈子。”胡晓梦心里冷笑一声，钱向文不可能猜不到买家是日本人，只是想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罢了。

钱向文深深的嘆了口气，他何尝猜不到是日本人，知道一旦答应下来，就再也没有退路了。他是新东书局的股东兼总经理，本来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不会做这种鋌而走险的事情。

但自从几个月前，他染上了赌博的习惯，不仅输光了家底，连书局的股份都抵押给了別人，还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不还钱，估计很快就要家破人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