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傍晚。
溪桥村后山雪坡上,苍天赐独自站在夕照中,眺望著被染成金色的远山。体內蛰龙诀自然流转,心灯的光芒在识海中稳定燃烧。
昨夜枪声的血腥、今晨家族秘史的厚重,这些激烈衝突的情感在丹田深处沉淀、融合,化作他问道之路上更加坚实的基石。
他明白自己的“道”不在於是否成为英雄,而在於看清苍茫世间的所有重量与阴影后,依然能持守本心那盏灯,一步步照亮自己选择的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苍天赐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大哥来了。
苍立峰走到弟弟身边,与他並肩而立,望著同样的方向。
“天赐,昨晚的事,怕不怕?”苍立峰问。
“怕。现在想起来,手还有点抖。”天赐诚实地说,“但当时没想那么多。那是爷爷的东西,是太爷爷用命换来的,我不能看著它被抢走。”
苍立峰看著弟弟沉静的侧脸,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骄傲,有心痛,更有深深的欣慰。
“你长大了。比大哥想像的长得还快。”
兄弟二人沉默了片刻。苍天赐望向老鹰崖的方向,忽然开口道:“大哥,我想明早去老鹰崖。”
苍立峰微微一怔。
“师父教我的时间虽短,却给了我重生的筋骨,也给了我安身立命的本事。这次回来遇到这么多事,我想让师父看看,他的徒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天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篤定。
苍立峰的心被弟弟这番话触动了。
是啊,陈济仁师父对苍家的恩情何止於此?不仅是天赐,父亲的重病、晓花的腿疾、乃至自己在银行里捡回的那条命……苍家两代人的命运轨跡,都因崖上那位老人而彻底改变。
每次夜深人静,左肩胛骨下方那道枪伤便隱隱作痛——正是蛰龙胎息诀自行流转带来的超凡感知,让他在银行那千钧一髮之际捕捉到致命杀机,身形在不可能中微微偏开一分,子弹最终只贯穿了肩胛而非心臟。
这份救命之恩,连同救治父亲、治癒晓花、点化天赐的种种恩情,重重叠叠涌上心头。
“你说得对。”苍立峰重重点头,“是该去拜谢恩师了。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我,你,还有向阳。备上厚礼,我们三兄弟一起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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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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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霽,凛冽的空气沁人心脾。苍立峰携向阳、天赐,备上精心准备的年礼,再次踏著皑皑积雪,走向那座仿佛超然於尘世之外的老鹰崖。
推开那扇熟悉的柴门,陈济仁正盘坐於泥炉前,炉上的陶罐“咕嘟”作响,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清癯的容顏。
见兄弟三人联袂而来,他微微頷首,目光率先落在苍立峰身上:“回来了。身上杀气已敛,眉间正气更足,此番磨礪,於你而言,是劫亦是缘。很好。”
苍立峰一惊,心想,师父足不出户,他怎知南城之事?但他来不及细想,连忙躬身说道:“老先生教诲,立峰不敢忘。此次大难不死,全赖老先生所授蛰龙诀护持。今日特携兄弟前来,叩谢救命传艺之恩。”
陈济仁眼中含笑,示意三人於炉边蒲团坐下。向阳添炭,天赐斟茶。老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三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最终,那温润而深邃的目光,如同终古不息的潭水,静静地、久久地停驻在苍天赐脸上。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审视,有决然,更有一丝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极淡的眷恋与释然,交织成一种天赐无法完全读懂,却令他心臟骤然揪紧的复杂情绪。
这目光让天赐心中惊疑。难道师父知道些什么?天赐忽然想起,在山下变故发生前,他曾多次在梦中梦到师父站在虚空中慈悲地看著他说:“山下气机动盪,浊气翻涌,徒儿务需谨慎!”当时他只当是思念师父过甚,未曾深想。难道是师父在梦中给他示警?这未免太神奇了。他不敢相信。
正在苍天赐惊疑不定时,陈济仁再次开口:“你们今日来得正好。此一面,便是你我师徒,於此尘世间的最后缘法。”
苍天赐执壶的手猛地一滯,热水险些溅出。他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听到了一声凭空炸响的惊雷。
陈济仁看向他,眼神澄澈如秋水。他缓缓说道:“痴儿,何必惊惶。老夫尘缘已尽,两月之后,便是坐化往生之期。”
“坐化……往生?”三兄弟几乎同时惊叫起来。
天赐隱约感到一种大不详,却又无法立刻参透其全部含义,只能急切问道:“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便是字面之意。意味著为师此世的旅途將尽,將要离去。此后,不能再教你,也不能再相见了。”
这句清晰无比的解释,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不仅瞬间击碎了天赐所有的侥倖与懵懂,也同样震惊了苍立峰和苍向阳。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在这关乎生死的宣告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天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膝行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师父的袍袖,嘶声道:““师父,您……您不能走!弟子……弟子还没学好,弟子还要侍奉您终老。您不是神医吗?一定能治好自已的!需要什么药?您告诉我,就算是天涯海角,弟子也去给您找来!”
“痴话。”陈济仁轻声打断,“我之坐化,非是灾厄,乃是功成。如同草木歷经寒暑,终至荣枯;如同星辰运转周天,终有归墟。此乃天地至理,亦是修行圆满之象,你应喜悦,何须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