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功夫。
“好了!”
周子墨钻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起轿!这次稳了!”
轿夫们这次学乖了,小心翼翼地抬起。
果然,这一次轿子虽然有些微的起伏,但柔和了许多,不再乱晃。
迎亲的队伍在一片善意的鬨笑声中,再次出发。
周府的婚宴,摆了足足五十桌。
从前院一直摆到了后花园。
並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菜色极好。
大块的红烧肉,整鸡整鸭,还有从南洋运来的海鱼和罐头做的水果拼盘。
顾剑白今天彻底放开了。
他端著大碗,挨桌敬酒。
“喝!今天谁不喝趴下,就是不给我顾某人面子!”
工部的那些官员们平日里斯文,今天也被这气氛感染了,一个个捲起袖子,划拳行令。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周子墨作为新郎官,自然是眾矢之的。
但他今天有帮手。
顾剑白带来的那一群亲兵,这会儿成了挡酒的主力。
“想灌我们姑爷?先过咱们这关!”
亲兵队长抱著酒罈子,往那一站,如同一尊门神。
“来来来,咱们论碗喝!”
周子墨趁乱溜了出来。
他脸上带著酒气,脚步有些虚浮,但神智还清醒。
他穿过喧闹的前院,来到了后院的新房。
新房里很安静。
两根红烛在案头上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灯花。
顾青婉坐在床沿上,盖头还没揭。
周子墨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杆红木做的喜秤。
他的手有点抖,比画图纸的时候还要抖。
他轻轻挑开了那方红绸。
顾青婉的脸露了出来。
在烛光的映照下,她的脸颊緋红,眼波流转。
那一点朱唇,比外面的红梅还要娇艷。
“青婉。”
周子墨轻声唤道。
“嗯。”顾青婉抬起头,看著他。
“那个,轿子,没顛著你吧?”
周子墨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顾青婉噗嗤一声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帽子,又用手帕擦去了他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黑油。
“你呀,真是个呆子。”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满脑子还是那些螺丝弹簧。”
“我……”周子墨有些窘迫,“我就是怕那东西设计得不完美。”
“很完美。”
顾青婉拉著他在床边坐下。
“只要是你做的,都好。”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周子墨之前送给她的那个黄铜火车模型。
“这个,我一直留著。”
顾青婉把模型放在手心里。
“你说过,以后要造出真的,带我去大同,去南洋。”
“我记著呢。”
周子墨握住她的手,將那个模型包在两人掌心之间。
“我要造很多很多东西。”
“但那些都是为了让你,还有以后的孩子,能过得舒坦点。”
周子墨看著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道。
“青婉,这就是我想给你的日子。”
顾青婉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信。”
两人相视一笑。
桌上的红烛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