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易更倾向於同意黄垒的意见。戏剧的事儿，不要搞得那么复杂，最起码不要一上来就搞复杂。主办单位太多，除了名头好听一点之外，並没有太大的意义。

当然这些只能想想，不能说，说出来就是不对。蒋易委婉道：“陈总，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做一两届。等做出成绩了，再考虑向上匯报。这样也符合稳中求进的基调。”

陈向洪自然听明白蒋易否定的意思，不过蒋易也確实站在他的角度，帮他考虑周全。合作还要继续，他自然只能领情：“蒋老师说的也对，这个暂时搁置，反正最后干活，都得落到文化乌镇的头上。”陈向洪又自嘲了一句。

气氛缓和，黄垒也鬆了口气。他和陈向洪是老朋友了，在坐四个人，就他们俩交情最深。万一真闹出重大分歧，搞得场面尷尬，影响了项目推进，无论对谁而言都是损失。

“其实赞助方面，还是要开放的。这也是国际惯例，几乎所有的重大活动，都必须有足够的財力支持。如果乌镇戏剧节想要依靠自身走向国际，所需资金规模更是庞大。”蒋易的关注点，更多还是落在商业上。

“放开赞助当然是好事，但是文化乌镇是国有控股，牵涉到可能的商业利益，里面的流程，以及权责分配会比较复杂。”陈向洪不无担忧道。

“保证国有资產增值，就不存在这个问题。”蒋易解决问题的思路非常简明：“放开融资渠道，引入战略投资。如果真能依託乌镇戏剧节，把乌镇打造成世界戏剧中心的话，文化乌镇將来未必没有上市的可能性。”

这个饼画的可谓是非常饱满圆润了。

陈向洪听得热血沸腾，当即表態，要回集团爭取落地。

气氛热络起来，大家心情放鬆，思维也变得活跃。围绕著乌镇戏剧节的筹办建言献策。反正是饭桌上，不是会议室，喝点酒，思路天马行空很正常。

一顿晚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结束之后，黄垒和陈向洪同行，一起返回乌镇。而蒋易则亲自送茅维涛，以示尊敬。

路上，茅维涛问蒋易：“刚才你说的上市，是认真的吗？”

“只是一种可能。”蒋易委婉道。

“小狐狸！”茅维涛笑骂了一句。

其实，蒋易是在吹牛，上市的概率並不大。乌镇戏剧节本质上，依然只是乌镇文旅的附属项目。

落地的消费，以及所带来的利润，最终都到归於本地，也就是乌镇文旅，以及背后的中青旅。而文化乌镇所能获得的，只是可能的票务收入的一部分。以及將来的文化衍生品所带来的部分利润。

这些並不足以支撑起一家上市公司，蒋易十分清楚。

不过茅维涛也有她的担忧：“戏剧节的资金需求不小，如果没有財政支持，投资的风险可能会是个挑战。”

蒋易摆摆手：“戏剧节花不了多少钱，对於乌镇而言，这个投资是划算的。江南的古镇很多，如果乌镇想在下一轮洗牌中站稳脚跟，就必须冒点风险。只要人来了，收回投资就不是问题。”

茅维涛欣赏的，就是蒋易身上，这一股不沉溺於现实规则，又锐意进取的劲头。不过她更好奇蒋易的动机：“你为什么那么热衷於推进这个戏剧节，从目前来看，对你而言，並没有什么现实的好处。”

“左右逃不过名利二字。”蒋易回答的很洒脱。

“你看起来不像。”茅维涛摇摇头。

“哪像为了什么？”蒋易笑了笑，又把问题丟回去。

“看不透...”茅维涛实事求是。

她確实没看透蒋易。从经济利益的角度出发，搞戏剧节，並不是个好买卖，最起码对於蒋易这种，跟乌镇没关係的人而言，不是什么好买卖。

乌镇戏剧节做大之后，首先受益的肯定是乌镇文旅，以及文化乌镇，这才是陈向洪的目的。黄垒也好，茅维涛也好，凭藉发起人的身份，行业影响力，会再上一个台阶。

反倒是蒋易，因为资歷问题，並不会收穫太多。

同样的问题，黄垒和陈向洪也在討论。

“这个蒋易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张嘴闭嘴就是上市，还走向国际化，做事情靠谱吗？”陈向洪的工作，更多的集中在古镇开发经营管理，对於蒋易的信息，了解的並不多。

即便上次在黄垒家见面之后，找人了解了一下，但依旧不够深入，大概只知道，蒋易是个歌手，也是演员，经纪约签在合颂，这是李彬彬的公司之类的。

真正有用的信息，都隱藏在水面之下，陈向洪並没有太过於重视，直到这次，蒋易真的牵线，请了茅维涛出面，他稍微多看重蒋易一些。

但奈何前期工作不到位，谈来谈去，越谈越昏头。

“他还是可靠的，至於那些愿景，都不重要。核心问题还是要落在咱们的计划上。他和茅老师能提供帮助最好，如果不能提供的话，咱们就按原计划来。”黄垒是个聪明人，在一开始决定让蒋易参与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想好了后手。

对此，陈向洪也是赞成的，不过他也很讚赏蒋易最开始的建议：“加入传统戏曲的部分，確实很容易带来体制內的好感。”

“那就加进来，看看需要增加多少预算，实在不行，把人请来就完事儿了。”黄垒也担心，陈向洪在虚无縹緲的重大利益面前可能失控，就想先把能定的部分定下来。

陈向洪简单思考了一下，答道：“如果单纯只考虑小百花越剧团的话，其实增加不了多少预算。几十人的吃住行，额外再看，要不要提供一些补贴，也就百八十万的事儿。”

“这样的话，问题不就简单了！”黄垒一拍扶手道。

“那蒋易那边，就暂时不管了，直接跟茅老师联繫一下？”陈向洪已经在考虑过河拆桥。

黄垒並不赞成：“还是都联繫一下，毕竟是年轻人，给人多留点面子。而且他各方面能力也都不错，万一將来，还要在一起工作呢？”

“行吧，先这么著。”陈向洪嘆了口气，算是暂时理清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