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党不会接受雷妮拉让私生子继承铁王座,奥托不会,海塔尔不会,半个七国都不会。”
“而雷妮拉与戴蒙,也绝不会放弃铁王座。”
“这一切的根源,正是那三个本不该存在的斯壮。”
他稍稍压低嗓音,更加清晰辩驳道:
“我不会踢开我的姐姐或哥哥。”
“但倘若雷妮拉无法割捨错误,那么,我恳请您依从当年大议会的决议,依照男性长子继承制行事。”
“贵族们当年虽有不满,仍接受了雷妮拉,只因那时她身上未有私生子丑闻,如今一切已不同。”
“七国绝不会承认来歷不明的孩子坐上铁王座,即便此刻沉默,也只是慑於巨龙之力。”
祸根不除,坦格利安的未来…。
“若王室率先践踏规则,他人便会效仿,规则一旦崩坏,坦格利安的统治性也將荡然无存。”
“除非您能將七国贵族们屠戮殆尽。”
“但你做得到吗?”
“这些绵延千年的家族,子嗣何其繁多?”
“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即便是梅葛一世,纵有黑死神,被人称讚,战士下凡,屠杀数万反抗者,亦未能做到。”
“而我们坦格利安…如今人丁稀薄。”
“若无巨龙,我们根本无法统治七国。”
“倘若有一天龙绝跡,等待我们的,唯有亡国灭族。”
他略作停顿,紫眸中映著跳动的火光:
“至於雷妮拉…若她执意站在会毁掉家族的那一边,那么,是的,我会做我必须做之事。
为了家族存续,为了血脉不被玷污,为了龙不灭绝。”
韦赛里斯感到一阵眩晕,伸手扶住桌沿。
伊蒙德说得如此坦然,如此確信,仿佛他所陈述的並非预言,而是早已写定的命运。
而最可怕的是,韦赛里斯心底知道,伊蒙德或许是对的。
国王抬起湿润的眼眶。
也许戴蒙说得残酷,却是现实,那三个孩子最好的归宿,或是长城。
只是雷妮拉…
他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说服女儿。
他看著伊蒙德,看著这个年轻得令人心悸、却又老成得令人恐惧的儿子。
“你发誓。”韦赛里斯忽然道,“发誓你不会覬覦铁王座,发誓你不会为了王位。”
伊蒙德毫无犹豫。
他抬起右手,按於胸前:
“我以坦格利安之名起誓,以我体內流淌的真龙之血起誓。”
“我,伊蒙德·坦格利安,永不会成为七国之王。”
“我唯愿坦格利安家族再度伟大,愿龙血永续不衰。”
“我愿成为家族的剑与盾,成为支撑王座的柱石。”
誓言在地牢中迴荡,沉入石壁。
韦赛里斯紧紧盯著他,盯著那双紫色眼眸,寻找谎言的痕跡,寻找一丝闪烁或不诚。
可他只看见一片真诚。
而在伊蒙德心底,尚有未说之话。
我不成王,不代表我不能择立谁为王。
血龙狂舞终会爆发,总要有人背负弒亲爭位的恶名。
他不会成为王,但他的子嗣將稳坐於铁王座之上。
而他,將立於王座之后,执掌真正的权柄。
许久,韦赛里斯终於点了点头。
“明日。”
国王撑起身,步履有些沉重。
“你將被释放,返回你的封地。”
“此后未经传召,不得再入君临。”
他走至门边,並未回头:
“记住你的誓言,伊蒙德。”
“记住你今日所说的一切。”
牢门再度闭合。
伊蒙德独自静坐片刻,伸手拿起桌上那本《瓦雷利亚血统与巨龙》,翻至先前读到之处。
书页间有一段以古瓦雷利亚语写就的段落,旁有大学士的译註:
“血火同源,龙与人合。”
“龙翼蔽天之日,血裔承冠之始。”
“然血若淡,契必断裂。”
“故龙王者,乃係之血。”
“此乃瓦雷利亚千古不移之諭。”
他凝视这段文字良久,指尖轻抚过羊皮纸面上凸起的墨跡。
然后,缓缓合上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