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深黑的眼眸在她那张隱忍著巨大痛苦的脸上掠过,那不是寻常的老迈,而是臟腑衰败。
不久后的一个清晨,寒风刺骨,天色未明。
周桂花挣扎著从炕上爬起,剧烈的咳嗽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她看著身旁睡得口水横流、懵懂安详的妹妹兰花,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温柔又绝望的神情。
她颤巍巍地生火烧水,將兰花叫起后,用家里最后一点皂角,仔仔细细地给她洗了头,擦了身,换上了一件花棉衣,这是兰花最喜欢的一件。
然后,她也给自己仔细梳洗了一遍,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略显宽大的深色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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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花將家里的鸡宰了,热乎乎的燉好端到兰花面前。
兰花揪下一个鸡腿就给她递过来,“鸡腿好吃,姐姐吃!”
周桂花浑浊的眼中蓄著泪,接了过去,大口大口的咬著……
將一切收拾乾净利索后,她拉著不明所以、只是笑著的兰花,一步步走出那间茅屋。
周桂花锁上门,將钥匙扔进了路边的沟渠里。
她太累了,身体里的疼痛如同无数把钝刀在剐蹭,她撑不住了。可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傻妹妹。
她死了,兰花怎么办?谁会愿意接手这样一个拖累?她不想求人,她一辈子都没求过人。更不想死后还要麻烦乡邻为她姐妹俩收殮、花费。
她记得前些日子听赶车去过外乡的老王头念叨过一嘴,说是洪阳镇那一带的涧口河,因著河道窄、水流急,又有几处地下泉眼往上冒水,便是三九寒天,也有好几里长的河段只是漂著冰凌子,从不曾彻底封冻。
就是那里了。 周桂花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涧口河,离青溪村有二三十里地,足够远,不会让熟悉的乡邻轻易发现她们的尸身。
那浑浊湍急的河水,会裹挟著她们姐妹,冲向下游不知名的荒野,沉入河底,或是搁浅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滩涂,被鱼虾啃食,化作枯骨,彻底了无痕跡。
她紧紧攥著兰花温热的手,一步一步,朝著村外那条通往洪阳镇方向、覆著残雪、行人稀少的小路走去。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枯瘦的脸颊,每一步都牵扯著腹內针扎似的剧痛,她的身躯在风中摇晃,却异常坚定。
兰花似乎感觉到姐姐不同寻常的紧绷和沉默,有些不安地“啊啊”叫了两声,然后紧紧依偎著她。
就在她们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村口即將要迈向通往洪阳镇的岔路口时,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周桂花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未……未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