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纪委监察局,凌晨三点。
苏清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摆著德远集团的財务报表。
每一页都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標记。
她的手指反覆摩挲著桌角的金属边缘。
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窗外的风吹动百叶窗。
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空调的嗡鸣像低沉的警报。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挥之不去。
苏清翻开报表。
两亿偷税所得。
最后全部流向“希望之光”扶贫教育基金。
八万三千个孩子。
三百二十七所学校。
这些数字在她脑子里反覆跳动。
她想起小时候那个资助她上学的人。
如果没有那笔钱。
她现在可能在工地搬砖。
苏清闭上眼睛。
工作证上三年前的证件照。
眼神比现在更锐利。
右手腕上父亲留下的旧手錶。
指针永远停在他去世的那个时刻。
笔筒里那支从不使用的红笔。
代表她从未妥协的底线。
苏清睁开眼。
她不能妥协。
门被推开。
林枫走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份新的调查报告。
眼圈发黑。
西装皱巴巴的。
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林枫把报告放在桌上。
手指微微发颤。
他揉了揉太阳穴。
声音疲惫。
“苏清,我想了一夜。”
“我们可以对德远集团进行行政处罚。”
“罚款五百万,责令整改。”
“但不追究刑事责任。”
苏清看著林枫。
这个曾经和她一样坚持原则的人。
现在眼神里只剩下妥协和疲惫。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苏清的手指停在报表上。
她抬起头。
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苏清合上报表。
声音冰冷如刃。
“林枫,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五百万罚款对德远集团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而那两亿偷税所得。”
“就这样被你一句不追究刑事责任洗白了。”
林枫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但苏清没有给他机会。
苏清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上。
身体前倾。
“你告诉我,如果每个偷税的企业都可以用钱最后用在正地方来脱罪。”
“那法律还有什么意义?”
“那我们纪检干部还有什么存在价值?”
林枫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苏清身上传来。
她的眼神像审判官一样凌厉。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枫低下头。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苏清。
德远集团总部,上午十点。
王德福坐在会客室里。
五十多岁。
禿顶。
身材发福。
眼袋很重。
穿著一身昂贵的西装。
但掩盖不住他眼神里的疲惫和恐慌。
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扳指。
是他发家时买的第一件奢侈品。
胸口袋里插著的钢笔。
笔帽上刻著“德行天下”四个字。
脚上的手工皮鞋。
鞋底磨损严重。
说明他最近焦虑不安。
王德福抓住林枫的手。
声音颤抖。
“林科长,我知道我偷税是不对的。”
“但那些钱真的都用在孩子们身上了。”
“您去查,每一分钱都有帐目。”
“我没拿一分钱放自己口袋里。”
林枫看著王德福通红的眼睛。
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苏清走了进来。
王德福看到苏清的瞬间。
感觉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个女人的眼神太冷了。
像是要把他看穿。
苏清看了林枫一眼。
声音平淡。
“林枫,你先出去。”
“我单独和王总聊聊。”
林枫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出了会客室。
苏清关上门。
走到王德福对面坐下。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苏清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德福面前。
“王总,这是你们公司过去三年的所有財务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