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丽独自喝著酒,指尖拨弄著坚果壳,目光空洞地望著吧檯后方各种各样的酒瓶。
莎拉的笑脸,爆炸的火光,巴林冷冰冰的目光,杰森那副属於“好人”的笑脸、审讯室里吉列莫·罗德里格斯的惨叫,还有那张“应用化学硕士”的学生证……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乱飘。
就在她思绪混乱的时候,身边的另一张高脚凳被人拉开了,一个人坐了下来。
塔丽转过头。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穿著熨烫平整的牛津纺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深色的头髮打理得整整齐齐。
塔丽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大脑中快速检索。几秒钟后,记忆中的一个片段跳了出来。
那是在她和莎拉坐在沙发上,某个閒来无事的周末下午,莎拉抱著平板电脑,凑到她面前,指著屏幕上一张合照,照片里莎拉笑得很开心,旁边站著的就是这个男人。
莎拉当时有点得意地说:“看,这是新来的奥利弗·门罗,犯罪分析组的,脑子聪明得要命,还会弹吉他,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你说我生日派对要不要邀请他?会不会太明显了?”
塔丽感到喉咙发紧,她试探著叫出这个人的名字:“奥利弗·门罗?”
坐在她旁边的男子转过头来,当他看清塔丽的脸时,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塔丽:“塔丽·詹森?”
奥利弗·门罗带著疑惑问道:“你不是被紧急外调,到纽约分局支援一个长期项目了吗?我听史密斯主管提过一次。你怎么会在凤凰城?”
塔丽呃了一下。为了掩护她加入巴林的秘密行动,局里对內宣布的理由確实是“临时外调支援其他分局”,属於保密外派任务,细节不详。
塔丽迅速调整了表情,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嗯,是外调了。但这次算是请假回来处理点私事。家里的东西,还有一些杂事,总不能一直搁著不管。正好项目那边给了几天假。”
奥利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没有深究,目光落在塔丽面前那两瓶啤酒上,一瓶空了大半,一瓶原封未动。
塔丽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问道:“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也不太常来这种地方?至少,不像莎拉那么热衷。”
听到莎拉的名字,奥利弗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他低下头,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莎拉喜欢这里,她总说这里的音乐不错,酒也便宜,適合放鬆。我就想来看看,看看她喜欢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来得次数多了,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极其平淡,却像钝刀子一样割在塔丽心上。
塔丽看著他的侧脸,她几乎可以肯定,奥利弗对莎拉绝非仅仅是同事那么简单的好感。塔丽感受到了奥利弗的情绪和迴避这个话题的態度。
塔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自己的酒瓶,和奥利弗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响,然后仰头,將瓶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
酒精开始在血液里发挥作用,让回忆都变得有些模糊和迟钝。
塔丽和奥利弗又喝了几轮,聊著一些工作琐事,小心地避开所有与莎拉、爆炸案相关的话题,但沉默和嘆息往往比言语更说明问题。吧檯上空掉的酒瓶越来越多。
当塔丽感到视线开始有些飘忽,吧檯的灯光变得格外刺眼时,她知道不能再喝了。奥利弗的状况比她好,但也带著一点醉意。
“差不多了,该走了。”塔丽扶著吧檯边缘,有些摇晃地站起身。
奥利弗也站起身,伸手扶住了塔丽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我扶你出去。小心台阶。”
两人互相搀扶著,穿过喧闹拥挤的酒吧,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了夜晚微凉的空气中。街道上的喧囂比酒吧里小了很多,晚风一吹,醉意清醒了几分,但脑袋喝身体感觉越来越沉重。
他们站在酒吧门口的路边,奥利弗抬手拦车。然而,这个时间,这个地段,计程车出奇地少。偶尔有一两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驶过,但都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开走,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明显带著醉態,司机不愿惹麻烦。
等了將近二十分钟,依然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奥利弗搓了搓脸,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他看了看空荡荡的马路尽头,又看了看身边扶著路灯杆,低头忍耐著不適的塔丽,说道:“看来今晚计程车是没了。我其实喝得不算太多,还能开。我送你回去吧,你家住哪?这个点,你一个人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塔丽抬起头,夜风吹拂著她的头髮,她看著奥利弗。他的眼睛在街灯下显得有些发红,但说话条理还算清晰。她自己也感到一阵阵头晕,实在不想再在冷风里站下去。
犹豫了几秒,想到巴林要求的“不得离开凤凰城”以及“保持联繫”,但回家显然不违反规定,塔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含糊:“好……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奥利弗说著,环顾了一下四周。
酒吧门口偶尔有零星的客人进出,远处的街角有几个看起来像流浪汉的人在晃悠,更远处有引擎轰鸣的摩托车驶过。夜晚的街道,空荡荡的有些不安全。
“我的车就停在后面那条街的收费停车场,很近。”奥利弗说道,他又看了看周围,补充道:“现在街上人不多,你一个人站在这儿等,有点太显眼了。万一有醉鬼过来骚扰,就麻烦了。要不你跟我一起走过去?就在那边拐角,两分钟就到。”
塔丽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看,那是一条灯光相对昏暗的小巷,直接能通到停车场。她又看了看周围確实冷清的环境,以及那几个看起来不太友善在街上晃荡的身影。
酒精让她对潜在危险的感知变得迟钝,但理智尚存,她不想节外生枝,在街上又闹出什么麻烦事情来。
“行,我和你一起过去吧。”她说著,鬆开了扶著路灯杆的手,身体不自觉地晃了一下。
奥利弗再次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这次抓得更稳了些:“小心,跟著我,慢点走。”
两人相互支撑著,离开了酒吧门口明亮的区域,转身朝著那条通往停车场的小巷走去。
酒吧的喧囂和霓虹灯光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塔丽的醉意和疲惫让她放鬆了警惕,只是本能地跟著奥利弗的脚步,走向那辆停在黑暗中的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