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上午,天深互娱就躺在跌停板上,纹丝不动。
赵大伟每隔三分钟就刷新一次。撤单,重新掛跌停价,再撤单,再掛。徒劳无功。
他的十三万,现在只值十万多一点了。而且还只是个纸面数字,一股都卖不出去。
中午,车间主任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
“赵大伟,你下午要是再这副死样子,活儿干不完扣你工钱!”
赵大伟胡乱地点著头,嘴里答应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手机。
下午开盘,封单依旧。
三点收盘。跌停。
全天零成交。近两百万手的卖单牢牢焊在跌停板上,一股都没放出来。
他的帐户浮亏扩大到两万六。
本金十三万一,现在只剩十万五。一天,直接乾没了两万六。
收盘铃响的时候,赵大伟彻底麻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车间的。
回到家,妻子做好了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一口没吃,直接把自己摔进臥室,反锁了门。
同一个周四的上午。江浙,半山茶室。
许翔面前的红木茶桌上,放著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是天深互娱的分时图。
那条从涨停垂直砸向跌停的绿色直线,在散户眼里是伤疤,在他眼里,是完美的收割镰刀。
操盘手站在身后,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盯著后台跳动的成交数据。
“许总,集合竞价可撤单的最后一秒,所有封单全部撤销。九点二十分锁定盘口,九点二十五分开盘。”
“过桥帐户和三十七个马甲帐户的筹码,在跌停价附近全部成交。”操盘手声音平稳,
“大宗交易部分,朱老板那边约定的筹码,也在盘中通过过桥帐户分笔承接后,於上午十点前通过二级市场洗盘完毕,成功出脱。”
许翔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资金回笼情况。”
“根据协议,利润分成后已经全部划转至指定离岸帐户。朱老板应得部分,也已按约定路径支付。”
操盘手点开另一个窗口:“截至上午收盘,我们此次操作,净获利三亿八千万。朱老板套现总额十二亿,扣掉分成和手续费,实际到手约五亿七千万。双方资金均已安全转移。”
许翔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清仓乾净了?”
“一股不剩。所有关联帐户持仓归零。”操盘手语气里透出几分佩服,
“后续监管层倒查,也只会看到一堆在股灾前夕恐慌性拋售的散户帐户。常规操作,吃干抹净。”
许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著屏幕上那条跌停的直线,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数字。
“通知法务组,把跟朱老板的那两份手写协议原件,烧掉。备份的录音和数据,封存归档。”
“明白。”
“然后,”许翔站起身,走到窗边,俯视著外面漫山的茶树,
“通知团队,准备下一个標的。朱老板这种快进快出的模式,吃相太难看。下半年的行情,我们要换打法了。”
操盘手点头,迅速记录。
许翔没再说话。阳光打在他年轻却沧桑的侧脸上,透著毫无温度的冷血。
第二天。六月十二號,周五。
开盘,一字跌停。
赵大伟凌晨四点就醒了,五点半就把卖单提前掛好。跌停价,全仓卖出。
没用。
九点二十五分竞价结束,天深互娱直接以跌停价开盘。
盘口上堆了將近两百三十万手的卖单,像一堵绝望的墙。
赵大伟整个白天反覆撤单重排了七次。每一次系统都机械地提示:未成交。
他前面排著两百多万手。七千三百股在这片尸山血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收盘价,再吃一个跌停板。
他的帐户余额缩水到八万七。三天前他买入的时候,是十三万一。
四万四,彻底蒸发。
赵大伟下班走路都是飘的。
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手抖得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那天晚上,他依然没有吃饭。
周六。六月十三號。
股市休市。
赵大伟终於不用再盯著那个让他发疯的app了,他以为自己能喘口气。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证监会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消息。
赵大伟是在引力群里看到截图的。群里几百条消息疯狂刷屏。
核心內容就一句话:严查场外配资,要求各大券商全面关停homs等外部接入系统接口。
赵大伟看不懂这句话背后的金融风暴,但群里的人已经翻了天。
【完了完了完了!这是要把槓桿全掐死的节奏!】
【放屁!正常回调而已,国家牛市怎么可能结束?】
【別洗了!查配资就是去槓桿,三万亿的资金一抽走,大盘往哪走你们心里没数?准备关灯吃麵吧!】
【我手里天深互娱两个跌停了还卖不出去,下周能不能开板啊???】
【兄弟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被埋里面了,太惨了。】
赵大伟把手机屏幕摁灭,他浑身瘫软,陷在沙发里。
窗外有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穿过玻璃窗传进来,遥远得不像是同一个世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迴荡的全是那个光头博主拍著桌子喊出的那句话。
【七千点不是终点!这是国运!犹豫就会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