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两人，缓缓说道：“我总有离开汉东的一天。到那时候，这个位置，由谁来坐，才是更关键的。

如果我们现在能齐心协力，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把该爭取的爭取到，那么將来，无论是谁接替我的工作，我们在座的，都会有更好的安排和更大的空间。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已经说得非常露骨了。沙瑞金的意思很明白：別只盯著省长这个位置。支持李达康上去，是为了现在对抗高、林联盟，稳住局面。等我將来高升或者调离，省委书记这个位置，我肯定会优先考虑推荐自己人，那才是真正的一把手。到时候，不比当省长香吗？

这是在画饼，但也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大饼。田国富的呼吸微微一滯。省委书记……那確实是他內心深处渴望的位置。

沙瑞金这个承诺，或者说暗示，让他愤怒不甘的心，稍稍平復了一些，但依然如鯁在喉。

吴春林也听明白了。沙瑞金这是要搞利益交换和长远布局。

“沙书记考虑得深远。”吴春林適时开口，表態道，“当前汉东的大局是稳定和发展。从有利於工作开展的角度出发，达康同志確有一定的优势。组织上会认真考虑各方面的意见，严格按照程序办事。”

这就是表態支持沙瑞金的决定了，至少是不反对。

田国富知道，吴春林已经表態，自己如果再强硬反对，就是公开和沙瑞金唱反调，破坏团结了。

这顶大帽子，他戴不起。而且，沙瑞金已经给出了未来省委书记的承诺，他如果再闹，就显得太不识大体，太没有政治智慧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胸口翻腾的怒火和酸涩强行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容，声音有些发涩：“沙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当前確实应该以大局为重，团结一致。达康同志……如果他能確保在省委领导下开展工作，我……没有意见。”

“好！”沙瑞金脸上露出了笑容，似乎对两人的表態很满意，“那就这么定了。国富，春林，你们回去也多做做其他常委的工作，统一一下思想。推荐人选的事，我们下次常委会上再正式议一议。记住，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声张。”

“明白。”田国富和吴春林同时点头。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工作后，田国富和吴春林起身告辞。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走在铺著地毯的安静走廊里，田国富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和吴春林简单道別，便径直朝著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脚步又急又重。

吴春林看著田国富明显压抑著怒火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田国富反手重重关上了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外间正在整理文件的秘书嚇了一跳。

田国富几步走到办公桌前，胸膛剧烈起伏，看著桌上那杯秘书刚给他泡好的、还冒著热气的茶，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混蛋！过河拆桥！”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沙瑞金玩弄於股掌之间。

自己掏心掏肺，衝锋陷阵，结果到了分果子的时候，最大的果子却给了那个见风使舵的李达康！

凭什么，我田国富哪点不如他李达康。就因为他会搞经济？在你沙瑞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是我第一个站出来的！现在呢？你就这样对我？

巨大的屈辱感和背叛感，几乎將他淹没。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看也不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嚓——！”

精致的陶瓷茶杯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混合著茶叶四处飞溅，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污渍。

秘书听到声音，惊慌地推门进来：“书记，您……”

“出去！”田国富背对著门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刺骨。

秘书嚇得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心有余悸。他跟了田书记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国富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胸口堵得发慌，却无处发泄。

他知道，自己再不甘，再愤怒，此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是班长，他的决定，自己必须服从，至少在明面上必须服从。否则，就是不讲政治，不顾大局。

可是，这股恶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李达康……沙瑞金……

田国富的眼中，闪过一道冰冷而怨恨的光芒。

他默默走回办公椅坐下，双手撑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但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出他內心的波澜远未平息。

权力的棋盘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恆的利益。今天他被当做弃子，明天呢？沙瑞金画的那个的大饼，究竟有几分可信？

他必须好好想想，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是继续做沙瑞金忠诚的走狗，还是……为自己，寻找新的出路？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堆积，似乎预示著一场新的风雨，即將来临。

汉东省权力场上的暗流，因为省长之位的爭夺，再次变得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