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谐振矛”的启动,几乎耗尽了方舟好不容易激活的备用能源。柔和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维生和內部照明。那短暂的力量涌动,如同病人迴光返照的潮红,之后是更深的虚弱。
但希望,已经种下。
主控室中,核心成员齐聚。星图上那个被標记为“意识熔炉”的坐標,像一颗毒瘤,钉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能量只够『谐振矛』发射一次。”顾临深冷静地陈述著残酷的事实,“我们必须进入『归墟』总坛內部,在儘可能接近『源石之心』的地方使用。误差不能超过一百米。”
一次机会。没有试错的可能。
“我和吴巡去。”林晞的声音不容置疑,“『谐振矛』需要我的精神力引导,而吴巡是唯一对『归墟』內部结构有所了解的人。”
“太危险了!”李悦立刻反对,声音带著哽咽,“你们才刚刚……”
“正因为我们刚刚从鬼门关回来,才知道时间多宝贵。”林晞打断她,目光扫过眾人,“阿杰,你需要留守方舟。这里是我们的根,绝不能有失。顾临深,你统筹全局,协调信息。白月明,你继续研究『谐振矛』的数据,寻找任何可能优化其效果的方式。”
她的安排果断而清晰,没有人能反驳。这是唯一合理的方案。
阿杰拳头紧握,指甲陷进肉里,最终重重捶了一下控制台:“……明白!你们放心去,方舟在,我在!”
出发定在二十四小时后。这期间,方舟像一只受惊的刺蝟,彻底蜷缩起来,进入静默状態。阿杰布下了数道偽装和警戒线,甚至冒险启动了几个低耗能的反侦察干扰器。
林晞和吴巡在装备库进行最后的准备。除了必要的武器和生存物资,最重要的就是那个长约一米五、通体流转著幽蓝能量的金属长矛——“谐振矛”。它沉重而冰冷,蕴含著毁灭性的力量。
“记住,”吴巡检查著林晞的防护服,动作细致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意识熔炉』是『主教』经营多年的核心。他的精神力场会扭曲感知,製造幻象。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甚至……不要轻易相信你感觉到的。唯一可以信任的,是数据,和你自己的核心判断。”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她:“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清醒。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源石之心』。”
林晞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未完全恢復的血丝,以及那份超越一切的专注。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
“你也是。”她轻声说,“我们一起进去,就要一起出来。”
吴巡握住了她的手,很紧,没有说话。所有的担忧、嘱託和未曾言明的情感,都融在了这个无声的动作里。
二十四小时转瞬即逝。
方舟一道隱秘的出口缓缓开启,外面是瀰漫著有毒粉尘和辐射尘的荒原。风像无数冤魂在呜咽。
林晞和吴巡穿著厚重的防护服,背负著沉重的装备,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沉默的堡垒,以及站在出口內、身影坚定的阿杰等人。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彼此交换的一个眼神。
转身,迈步,融入那片吞噬一切的灰濛之中。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沙里,如同两粒投入沸水的盐,瞬间不见了踪跡。
阿杰久久凝视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出口缓缓闭合,將外界的一切危险与不確定彻底隔绝。他转过身,面向所有留守的同伴,声音嘶哑却如同磐石:
“关门。从现在起,方舟进入最高戒严状態。直到……他们回来。”
远征,始於无声。而前方的暗流峡谷,已经张开了它布满獠牙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