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並非毁灭,而是一种极致的“静默”。
当林晞的视觉恢復时,她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垠的纯白空间。没有上下,没有边际,只有绝对的寧静。主教的尖叫、能量的爆鸣、熔炉的喧囂,全部消失了。
在她面前,那团温暖的、搏动著的“源石之心”光团静静悬浮著,体积缩小了许多,光芒也变得內敛,仿佛卸下了沉重的负担。那些连接主教的能量导管,在“谐振矛”的衝击下已化为虚无。
而主教的本体,那个苍老的躯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倒在地,眼神空洞,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他试图窃取神火,却被火焰的反噬烧尽了灵魂,成了一个空壳。
林晞来不及去管他。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另一个存在所吸引。
在“源石之心”的光辉旁,漂浮著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隨时会熄灭的蓝色光粒。那是吴巡!是他为了保护她,主动迎向主教精神衝击后,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碎片!
“吴巡……”林晞的意识呼唤著,带著无法言喻的悲痛和急切。她试图用自己精神力去包裹那点光粒,却感觉它如同指尖流沙,正在无可挽回地消散。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古老、却无比温和的意念,轻轻触碰了她的意识。这意念不属於任何个体,它更像是一段程序,一个记录了某个文明全部精华的……图书馆管理员。
【评估:外来意识碎片(编號:吴巡),完整性低於维持閾值,即將消散。】
一个冷静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她脑海中陈述。
“不!救他!”林晞的意识在吶喊,“一定有办法!”
【方案存在。將其意识数据化,融入『文明迴响』资料库,成为永恆记录的一部分。】这意味著,吴巡將失去独立的自我,化作一段冰冷的数据,一个被保存的“標本”。
“不!那不是他!”林晞拒绝。那样的“存活”,对骄傲的吴巡而言,比死亡更残忍。
【替代方案:启动『共生协议』初级权限。】那古老意念再次传来,【『守护者』林晞,你的生命形態与『源石之心』存在初步兼容性。你可以选择以自身意识为载体,分担负载,容纳该意识碎片,阻止其消散。】
【警告:此操作存在高风险。外来意识碎片將永久成为你意识结构的一部分,可能引发未知排异反应、记忆混淆、人格改变。成功率:无法计算。你是否接受?】
林晞没有丝毫犹豫。
“我接受。”
为了让他“存在”下去,无论以何种形式,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指令確认。开始『共生』连结。】
纯白空间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住她和那点蓝色的光粒。林晞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轻柔地打开,一个冰冷、破碎、却又带著熟悉执念的碎片,缓缓融入她的精神核心。过程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水乳交融的圆满感,仿佛一个缺失已久的部分,终于归位。
她感觉到吴巡的存在了。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如同一本合上的书,静静地躺在她的意识深处,他的知识、他的冷静、他深藏的情感……都成了她可以翻阅,却无法再与之对话的记忆宝库。他还“在”,却不再是他。
泪水无声地从林晞脸颊滑落。这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好结局。
做完这一切,那古老的意念再次转向她,带著一丝人性化的……好奇?
【疑问:个体『主教』试图强行融合,追求绝对掌控与升格。个体『林晞』,你为何选择更艰难、更具不確定性的『共生』?】
林晞的意识望向那片纯白,仿佛能看到那逝去文明无数的眼睛。
“因为生命从来不是孤岛。”她的意念清晰而坚定,“无论是人与人,还是文明与文明。掌控带来僵化,吞噬导致毁灭。唯有理解,唯有接纳,唯有在差异中寻找共鸣,在脆弱中相互支撑,才能走向更遥远的未来。”
“我们人类,或许渺小,或许充满缺陷。但我们拥有爱,拥有牺牲,拥有在绝境中也不放弃的希望,拥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这些,难道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强大』吗?”
她將手放在胸口,感受著意识深处那点温暖的蓝色光粒,感受著陈浩、小武、阿杰、李悦……所有同伴留给她的记忆和力量。
“我们想要的,不是成为凌驾於万物之上的『神』,而是守护脚下这片土地,让生命,无论以何种形態,都能自由地呼吸、成长,去创造属於它们自己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明天』。”
纯白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古老的意念似乎在消化、在理解这完全不同於“主教”的答案。
许久,许久。
【逻辑重构……价值重估……】
【结论:『守护者』林晞,你所代表的『可能性』,符合『文明迴响』初始协议中,对『潜力继承者』的最高定义。】
【『共生协议』全面授权,现在移交。】
【源石之心』能量引导程序,启动。目標:温和释放,生態重塑。】
巨大的光团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比之前柔和无数倍的光芒。这光芒穿透了纯白空间,穿透了“意识熔炉”,如同温暖的春雨,开始洒向外界那片满目疮痍的世界。
林晞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她,背负著逝者的寄託,承载著生者的希望,以及意识深处那份沉甸甸的、永恆的陪伴,即將开启一个新的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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