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宣告如同瘟疫,在希望镇迅速蔓延。
广场上的对峙瞬间升级。雷涛和守卫们枪口对准了“飞升派”,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决绝。而“飞升派”的人群则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和混乱,有人崩溃大哭,有人对著守卫怒骂,认为是林晞將他们拖入了绝境,更有人將绝望的目光投向了瘫软在地的王教授。
“都是她!是林晞害了我们!”
“她把『神』激怒了!”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冷静到近乎严厉的声音穿透了喧囂:
“都把武器放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悦在两名守卫的护送下,快步走到了对峙双方中间。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像磐石一样坚定。她没有看那些激动的“飞升派”,而是先看向红了眼的雷涛。
“雷涛,把枪放下。”李悦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阿杰走之前把镇子交给你,是让你保护大家,不是让你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雷涛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在李悦沉静的目光逼视下,他最终还是狠狠啐了一口,极其不情愿地压低了枪口。他身后的守卫们也纷纷照做。
控制住己方情绪后,李悦才转向混乱的“飞升派”眾人。她没有斥责,也没有哀求,只是用清晰的声音陈述著一个事实:
“各位,看看你们周围!看看我们脚下的土地,看看我们亲手建起的房子!没有林晞,没有名单上的每一个人,我们早就死在废墟里,或者变成了外面那些行尸走肉的一部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一些被恐慌冲昏头脑的人身上。
“现在,『播种者』要我们交出保护了我们七年的人!”李悦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你们真的相信,交出他们之后,这些视我们如螻蚁、如试验品的『神』,会信守承诺,给我们一条生路吗?!”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它们刚刚单方面撕毁了『飞升』的承诺!它们的话,还能信吗?今天它们要林晞,明天就可能要白月明的技术,要顾临深的头脑,要我们所有人的顺从!这不是求生,这是跪著等死!”
人群安静了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挣扎和思索的神色。王教授瘫在地上,失神地喃喃:“可是……不交……我们都会死……”
“那就一起死!”一个粗獷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
是石头爹,他带著一队刚换防下来的巡逻队员赶到了。这个憨厚的汉子脸上满是尘土,眼神却像燃著的煤。
“老子这条命是林晞首领和阿杰队长从尸堆里捞出来的!老婆孩子是李悦大夫救活的!现在让我把他们交出去换命?”他狠狠一拍胸膛,“这良心,老子不要!要死,也得站著死!”
“对!站著死!”
“跟它们拼了!”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不再是“飞升派”或“守护派”,而是被逼到绝境后,属於人类的血性与尊严在甦醒。
李悦看著重新凝聚起来的人心,暗暗鬆了口气,但肩上的压力更重了。她知道,这暂时的团结建立在悬崖边上。
“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等林晞他们回来。”李悦迅速下令,“雷涛,维持秩序,严禁任何內斗!石头爹,带人加固外围防御,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们要做好准备!”
就在李悦竭力稳住大局时,水塔后的林吾安,紧紧抱住了膝盖。石头的父亲那声“站著死”,和她记忆中妈妈离开时坚毅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鬆开一直紧握的“勇敢者徽章”,將小小的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心里不再只是害怕,更多的是想让这些爭吵停止,想让妈妈回来,想让所有人都平安的愿望。
那股温暖的气流再次从她手心渗出,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这一次,不只是她脚下的苔蘚,连旁边裂缝里一株蔫黄的小草,也微微挺立了起来,叶尖泛起一丝生机勃勃的嫩绿。
希望镇的危机暂时缓和,但远未解除。而在荒野中,带著“收割”真相全速赶回的林晞並不知道,她年幼的女儿,在绝望的氛围中,正悄然唤醒著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