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张宸公司的“残念”问题后,陈望对气运的认知迈上了一个新台阶。顏色、形態、轨跡、味道……这些构成了他观测气运的多维视角。但他隱隱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就像隔著毛玻璃看世界,虽然比从前清晰许多,终究还隔著一层。
“质感……”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回味著触碰那怨念文件袋时的感觉。那不仅仅是某种“味道”,更像是一种直接触及灵魂的“质感”——冰冷、粘稠,如同触摸到陈年未愈的血痂。
他意识到,“观测”的更高层次,或许是去“感知”气运內在的“质地”。这需要他將精神力打磨得更加精细,如同最细腻的砂纸,去触碰、去感受气运表壳之下的真实触感。
接下来的几天,他刻意放缓了利用青灵石提升蕴养度的速度,將更多心神投入到这种更为精微的感知训练中。这个过程比辨析“味道”更加艰难,对精神力的消耗堪称恐怖,数次尝试都因心力交瘁而引发剧烈头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坚持了下来。在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后,某个黄昏,当他静坐调息,將心神完全沉浸於对静心檀笔筒那寧静气息的感知时,一种玄妙的感觉终於被他捕捉到——不再是虚无的“味道”,而是一种清晰的、如同触摸到实物的“温润木质”感。
成功了!
他迫不及待地將这种新感知应用於周遭。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外卖小哥,头顶活跃的淡红色气运,触感是“温暖而富有弹性”的,如同阳光晒透的海绵;隔壁那位眉头紧锁的中年白领,灰白色气运中透著焦虑,其“质感”则是“乾燥而脆硬”,仿佛一触即碎;李青山那土黄色的厚重气运,感知起来是“沉稳而坚韧”的,如同山间磐石;赵昊的炽盛红气,带著“灼热与侵略性”的质感,好似流淌的熔岩;而苏瑾那淡青色的秩序气运,则是一种“冰冷而致密”的感觉,宛若百炼精钢。
他甚至能模糊感知到青灵石內部那“厚重结晶”般的灵气质地。
这种对“质感”的把握,让他对气运的理解达到了全新高度。若说“顏色形態”是外貌,“味道”是气质,那么“质感”便是其最核心的材质与本质。通过质感,他甚至能初步判断一种气运的“稳定性”、“活性”及其潜在的“倾向性”。
就在他沉浸於这种新发现的奇妙体验时,一种极其不和谐的“质感”,如同铁片刮擦玻璃般尖锐地闯入了他的感知。
地点在他公寓附近的三眼桥菜市场。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正挎著竹篮,热情地向过往行人推销著自家种的“新鲜有机蔬菜”。她头顶的气运顏色是寻常的白色,带著点象徵小本经营的淡黄,“味道”也是朴素的泥土和汗水气息,看起来与周围为生计奔波的小贩別无二致。
然而,当陈望习惯性地將感知聚焦过去,指尖(精神力层面的)无意中“触碰”到那淡黄气运时,却猛地“摸”到了一种极其隱晦、让他瞬间脊背发凉的“质感”——那看似平和的淡黄气运核心,竟包裹著一丝细微如发、却透著“冰冷滑腻”的质地!这质感与老太太外表那朴实温暖的“味道”形成了令人极度不適的尖锐反差!
这绝非普通的市井之气!这丝滑腻的质感,隱隱透著一股“掠夺”与“寄生”的恶意!
陈望心臟骤然收紧。他立刻压下翻腾的气血,装作寻常顾客,状似隨意地靠近菜摊,同时將罗盘的观测精度提升至极限。
在更为精细的观测下,真相无所遁形!那老太太头顶的淡黄气运,並非浑然一体,而是像一层精心编织的偽装。其核心深处,缠绕著一缕极其纤细、几乎与本体气运融为一体的灰黑色丝线!这丝线正以一种缓慢到近乎静止的速度,从那些与她交谈、尤其是最终掏钱买了蔬菜的顾客身上,悄然汲取著一丝丝微弱的、代表著“健康活力”或“点滴財运”的白色气运!
那令人作呕的“冰冷滑腻”感,正是源自这根诡譎的灰黑丝线!
“食运徒?!”陈望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词,源自特调局资料与苏瑾的提醒。这是一些修炼邪法,专事窃取他人微弱气运以肥己的墮落超凡者!他们往往偽装成普通人,潜伏於市井人海,目標多是气运本就平平的升斗小民,每次只窃取微不足道的一丝,积少成多,因其手段隱蔽、危害看似微小,极难被察觉!
这面容慈祥的老太太,竟是一个食运徒!而且偽装得天衣无缝!
一股怒火猛地窜上陈望心头。利用超凡能力,窃取这些本就为生活劳碌奔波的普通人那点微末的根基,这种行为,比彪哥的暴力、周明远的算计更加卑劣,直接践踏了他內心那条“守护”的底线。
他强忍住立刻出手制止的衝动。菜市场人流密集,贸然行动不仅可能伤及无辜,更会打草惊蛇,若她背后另有势力,反而会让他们藏得更深。
他牢牢记住老太太的容貌、衣著特徵,以及那灰黑丝线独特的“冰冷滑腻”质感与若有若无的“腥锈”味道,然后如同寻常买完菜的邻居,拎著刚挑的两根黄瓜,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回到公寓,他立刻拿起那个黑色的特製联络器,发出加密信息,直接联繫苏瑾。
“发现目標。三眼桥菜市场,女性食运徒,老年,偽装菜贩。特徵:气运核心隱有掠夺性灰黑丝线,质感冰冷滑腻,正缓慢窃取路人健康运或小额財运。”
信息发出后不到十分钟,苏瑾的回覆便到了,言简意賅:“收到。监控已部署。保持距离,勿惊目標,摸清其活动规律及可能上下线。此为你首个正式协查任务,贡献点已记录。”
首个正式协查任务?
陈望看著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心情有些复杂。他本只是出於义愤上报,未曾想直接变成了任务。这意味著,他半只脚已经踏入了特调局的执行体系。贡献点……这或许就是未来兑换“净明莲”、“玉髓液”那些珍贵资源的起点。
他没有过多犹豫,在联络器上確认接取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陈望成了三眼桥菜市场的“熟客”。他利用对气运“质感”和“味道”的精准把握,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暗哨,远远地监控著那个老太太。她极其谨慎,每天只在早市最热闹时出现两三个小时,目標选择看似隨意,窃取的气运量微乎其微,若非陈望拥有这种独特的感知能力,常规监测手段几乎无法发现。
他还留意到,老太太每隔一天,在收摊之后,並不会直接回家,而是会挎著空篮,绕进附近一个名为“柳岸”的老旧小区,在第三栋楼的楼道阴影里停留片刻。陈望远远藉助罗盘观测,发现她停留时,头顶那根灰黑色丝线会產生极其微弱的波动,將一天下来汲取的零散气运,传递向楼道更深处那片更加晦暗、气息更难捉摸的阴影里!
果然有上线!
陈望没有冒险跟进楼道。那里环境狭窄封闭,极易暴露。他再次將这个重要情况报告给了苏瑾。
“做得很好。”苏瑾的回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继续外围监控,確定其完整活动规律及上线特徵。行动组已就位,待时机成熟,即可收网。”
陈望隱匿在人群与建筑的阴影里,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感知著那令人不適的“恶运”质感在市场中悄然蠕动。心中的信念,隨著每一次確认而愈发坚定。
这种藏匿於烟火市井、如蛀虫般悄无声息蚕食他人生命根基的行为,必须被彻底清除。
他的罗盘,不仅能观测吉凶,引导运势,如今,更成为了照亮这些阴暗角落里蠹虫的……探灯。
而他,愿意成为那个执灯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