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暴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在拼命抵抗那股威压,但还是艰难地开了口,声音沙哑著,
“我们……从始至终……做错了什么?”
他喘了一口气。
“爭机缘也有错吗?这蛋是我们先发现的,鸟是我们打的,凭什么你们一来就拿走?我们可是烈焰门的弟子,你杀了我们,宗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峰看著他,眼神很平静。
等他说完了,林峰才开口,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说得对,爭机缘没错。”他顿了顿,“但我们的仇已经结下了,如果我现在放过你们,后面你们肯定会想办法找回来,到时候又是一番纠缠,费时费力,接著又是打打杀杀的,”
他又顿了顿。
“但如果,我们的仇刚结下,我现在就把麻烦解决了的话,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这似乎对你对我们都很好,你说呢!”
他直视著领头那人的眼睛。
那人的身子颤了一下。
对面人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算清楚帐之后的决定,不给自己留麻烦。
这种人,最可怕。
领头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峰收回了目光。
“我赶时间,开始吧”
人皇幡出现在手里。
黑幡一展,幡面上的符文跳动起来,黑气从幡面上涌出,像无数条小蛇,朝那八个人蔓延过去。
那些人想跑,跑不了,影七的威压还压在身上,动一根手指都费劲,有人想喊救命,嘴巴张开了,声音卡在喉咙里。
黑气最先缠上的是那六个先天境的弟子。
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开始,化成粉末,像沙雕被风吹散。
粉末飘起来,被吸进幡里,前后不到三息,六个人没了,地上只剩几摊碎布和几件兵器。
两个宗师境的撑得久些,也就多撑了两息。
他们的身体崩解得慢一点,也是在崩,领头那个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化成粉末,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外面拽。
他想喊,嘴巴张开了,但已经没声音了。
然后他什么都没了。
人皇幡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林峰能感觉到,幡里多了八道怨念,在黑暗的空间里挣扎、嘶吼,但很快就被铁链锁住,一点点被侵蚀,一点点被抹去意识。
他收起幡。
“搜一下战利品!”林峰说。
影七影八上前,把地上那些兵器、储物戒、零零碎碎的东西全收了。
兵器品阶一般,不值什么钱,但蚊子腿也是肉。
储物戒里有些丹药和钱財,聊胜於无。
林峰没管这些,他朝那只黑鸟走过去。
鸟还活著,但只剩一口气了。
它躺在地上,翅膀歪在一边,胸口的起伏很弱,一下一下的,间隔越来越长。
血从身下漫开,把周围的泥土染成黑红色。
它的眼睛还能勉强睁著,
林峰蹲下来,看著它的眼睛。
那眼神跟刚才一样,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拜託。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我会把它养大”
鸟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然后它缓缓闭上了,之后再也没睁眼!
林峰站起来,手里还握著人皇幡。
幡面上的黑气没有散去,反而比刚才更浓了,像闻到了什么。
黑气朝黑鸟的尸体蔓延过去,缠上它的身体,鸟的尸体开始崩解,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化成血红的粉末,被吸进幡里。
连魂魄也被抽了出来。
林峰能看到,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尸体里飘出来,是那只鸟的样子,它没有挣扎,安静地被吸进幡里,就像睡著了一样,安详。
人皇幡猛地一亮,符文狂跳,黑气翻涌,过了好几息才平静下来。
林峰能感觉到,幡比之前更强了,那些符文更亮了,黑气更浓了,连幡杆都变沉了一些。
“这应该也算是换种方式活著吧”他轻声说了一句,把幡收起来。
影七和影八已经搜刮完了,走过来。
“少主,没什么好东西”影七把几枚储物戒递过来,“几瓶丹药,一些低阶功法,兵器都是凡品”
“你们自己拿著吧,没什么用,我也用不到”
“走吧,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別的”
三人在枯树周围转了一圈,四周只有一些绿色植被,其他什么都没有,没有灵药,连株像样的草都没长,这地方似乎除了那枯树,那颗蛋,確实没別的东西了。
林峰內视了一下空间戒指里的蛋。
蛋静静地躺在戒指的角落里,灰白色的壳上,那些光纹在缓缓流转,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他能感觉到里面有心跳脉搏声,咚、咚、咚,很有力。
应该快破壳了。
他收回目光。
“继续往南”
三人腾空而起,朝南边飞去。
在他们走后大概半个时辰,一个人影从远处飞过来。
他飞得不快,边飞边往下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飞到枯树上空转了两圈,落到巢穴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巢穴里的羽毛。
然后站起来,双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
手指翻飞,手势很复杂,真力在他指尖流转,凝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球。
光球在他掌心里转了几圈,然后“啪”的一声,碎了。
他停下动作,眉头拧在一起。
“不对啊……”他喃喃自语,又掐了一遍,这回更快,手势更复杂,真力更强。
光球又碎了。
他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记得明明就在这儿的啊,蕴含有远古金翅大鹏血脉的妖兽蛋,就在这棵枯树上的巢穴里的啊,应该不会有错的,这里还有著那妖兽的气息的,怎么不见了呢”
他看著空荡荡的巢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甘,又从不甘变成了愤怒。
“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
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迴荡,惊起远处几只鸟。
“我可是要重走巔峰路的人!居然连提前知道的机缘都能被抢?”
他又掐了一卦,这回不是找蛋,是找拿走蛋的人。
光球在掌心里转了很久,才勉强凝成,但模糊得很,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算到三个人,往南边去了。
如果林峰三人还没走的话,绝对会认识面前此人,便是莲花池里跑的那李长青!
李长青盯著那个模糊的画面,眼神冷下来。
“南边……”
他收了真力,光球散去。
“不管你是谁,拿了我的东西,都得给我吐出来”
他腾空而起,朝南边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