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凶灵归识,残阵现纹
西岔沟的雪来得疯魔,卷著崖间的碎冰碴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白网。风裹著凶兽的嘶吼撞在黑石崖壁上,震得崖缝里的积雪簌簌坠落,砸在李砚的粗麻布衣上,瞬间融成冰水,顺著肩颈往下淌,冻得他肌理髮僵,却半点不敢鬆懈。
他足尖轻点在鹰灵展开的金羽上,羽翼扇动的气流托著他往后掠出丈许,堪堪避开巨兽扑来的利爪——那半虎半狼的凶兽身形足有两丈余高,肩背覆著蓬鬆却杂乱的皮毛,原本该是雪白的毛色,此刻被一层浓如墨汁的煞气浸染,泛著诡异的灰黑,唯有耳尖还留著一小撮纯白,像是被黑暗吞噬前最后的倔强。利爪划过空气时带起尖锐的破风声,腥气混著上古煞气扑面而来,擦过李砚的袖角,竟將粗麻材质灼出一道焦黑的豁口,隱隱冒著火星,灼烧感顺著布料蔓延到小臂,疼得他指尖微颤。
掌心的守阵盘震颤得愈发剧烈,盘身刻著的三族图腾像是被唤醒般,次第亮起灵光。赤色牛灵的图腾最先发烫,厚重的镇土之力顺著腕骨爬满小臂,沉得像坠了块暖玉,將刺骨的煞气逼出寸许,冻僵的四肢也渐渐有了暖意;金色鹰灵的图腾紧隨其后,羽翼虚影在他身侧缓缓展开,羽尖泛著细碎的金光,织成一层薄薄的灵盾,堪堪挡开凶兽扫来的尾椎——那尾椎粗壮有力,覆著坚硬的骨刺,撞在灵盾上发出“錚”的脆响,金光四溅,震得李砚胸口发闷,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而那缕方才在雪地里觉醒的黑色虎狼灵韵,此刻竟像是找到了归宿,循著凶兽身上的气息缠了出去。那灵韵纤细却坚韧,像一根烧红的铁线,穿透漫天风雪,径直钻进了巨兽赤红的眼瞳里。李砚能清晰地感觉到,灵韵与凶兽之间有了一丝微弱的牵连,像是血脉相连的羈绊,又像是跨越千年的呼应。
“吼——”
凶兽的嘶吼陡然变了调,不再是纯粹的凶戾与狂暴,尾音里掺了细碎的悲鸣,像是被禁錮千年的委屈与痛苦,在这一刻终於得以宣泄。它庞大的身躯猛地顿在原地,前爪死死扣住冻土,指节泛白,周身的煞气也隨之翻涌不定,时浓时淡,像是在与某种力量激烈对抗。
李砚心尖一跳,借著鹰灵的羽翼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住巨兽的眉心——那里竟浮著一道浅金色的图腾纹,纹路扭曲却熟悉,与他守阵盘上的虎魂刻痕一模一样,只是被厚重的煞气浸得发黑髮朽,原本的金光几乎被彻底掩盖。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西岔沟封灵阵下,藏著三族守阵灵的残魂,若遇煞气侵染,便会沦为凶兽,唯有守阵盘能唤醒它们的神智。”
“你是匈奴族的守阵灵?”李砚攥紧守阵盘,指尖的灵韵顺著纹路淌进盘身,试图透过灵韵的牵连,与巨兽沟通,“三族同盟守阵的遗灵,怎么会被饕餮煞气吞了神智?千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语落时,守阵盘的金光骤然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盘面上的牛、鹰、虎三魂图腾缓缓浮了起来,绕著李砚转了三圈,羽翼扇动的气流捲走周身的风雪,隨后又猛地调转方向,撞向凶兽的眉心。那巨兽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缩,庞大的身躯踉蹌著后退两步,踩得冻土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周身的黑气翻涌著退散了些,露出底下皮毛的原色——竟是极少见的雪白虎狼,只是皮毛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是剑伤,有的是爪痕,边缘早已发黑,显然是上古战场留下的旧伤,歷经千年仍未癒合。
李砚踩著鹰翼缓缓掠到巨兽身侧,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它。他能感觉到,巨兽身上的煞气虽未彻底消散,但眼底的凶戾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与警惕。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按在巨兽颈间未被煞气覆盖的软毛上——皮毛蓬鬆柔软,带著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它凶戾的外形截然不同。
“我是守山人的后人,带著三族的守阵盘来的。”李砚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指尖的灵韵缓缓注入巨兽体內,试图安抚它躁动的神智,“你要是还有意识,就別再被煞气控著了。千年了,三族的约定,该兑现了,封灵阵的缺口,也该补上了。”
虎狼灵韵在他掌心发烫,顺著巨兽的血脉缓缓钻了进去,像是一缕暖阳,驱散著体內的阴冷煞气。李砚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破碎的声响,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是战鼓雷鸣,是三族族人的玄歌,是齐喝“守阵”的號子,还有兵器碰撞的鏗鏘声,夹杂著女子的悲鸣与孩童的啼哭。那是上古时期三族同盟守护封灵阵的场景,是刻在守阵灵血脉里的记忆,跨越千年,终於借著灵韵的牵连,呈现在李砚眼前。
巨兽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声音沙哑而温柔,像是在回应李砚的话语。它赤红的眼瞳里渐渐浮起了些许清明,原本紧绷的身躯也缓缓放鬆下来,偏过头,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李砚的手背,动作温顺得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巨兽。隨后,它猛地甩头,脖颈发力,朝著崖壁上一块覆著厚冰的岩石撞去——“轰隆”一声巨响,岩石碎裂,冰碴子漫天飞溅,落在雪地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碎石落尽,崖壁上露出了半面刻满纹路的石墙。石墙由黑石砌成,歷经千年的风雪侵蚀,边缘已有些斑驳,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刻著的上古玄文。那些文字扭曲缠绕,像是活物一般,在守阵盘的灵光映照下,渐渐泛起微弱的金光。李砚凑近石墙,指尖顺著玄文的纹路轻轻描摹,借著守阵盘传递来的灵力,勉强辨认出几句核心內容,竟是墨渊玄师留下的阵眼布局:“西岔沟封灵阵共七处阵眼,分藏三族遗灵守护之地,聚齐七枚阵眼石,可重启玄歌阵,镇饕餮残魂,还西岔沟一方安寧。”
除此之外,石墙上还刻著零星的线索,提及第一处阵眼石藏在虎狼守阵灵的棲息地,也就是这黑石崖下。李砚目光下移,落在石墙下的冰土里——那里嵌著一块拳头大的青玉石,石身泛著淡淡的青光,与守阵盘散发的灵光同源,表面刻著与石墙上相似的玄文,正是他苦苦寻找的阵眼石。
他弯腰蹲下,小心翼翼地拨开冻土上的碎冰与碎石,指尖触碰到青玉石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灵力顺著指尖涌入体內,与守阵盘的灵力相互呼应,掌心的守阵盘震颤得愈发轻柔,像是在欢呼雀跃。李砚將阵眼石轻轻拾进怀里,贴身藏好,冰凉的玉石贴著胸口,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是他找到的第一枚阵眼石,距离重启封灵阵,又近了一步。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打算先返回守山屋加固临时封灵阵时,崖顶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骨哨声。那声音又尖又冷,像是蛇信子舔过皮肤,带著一股诡异的邪气,穿透漫天风雪,径直传入耳中,让人浑身发毛。
巨兽听见骨哨声的瞬间,周身的煞气突然再次翻涌起来,比之前更加狂暴,原本清明的眼瞳又渐渐染上赤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语气重新变得凶戾。它猛地转头,望向崖顶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忌惮,隨后竟用脑袋轻轻撞了撞李砚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著明显的催促意味。
李砚还未反应过来,巨兽突然发力,用宽厚的后背將他往崖下推了一把,力道刚好足够让他借著鹰灵的羽翼稳住身形,却又不会让他受伤。紧接著,它自己转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朝著崖顶衝去,喉咙里的嘶吼声震彻山谷,像是在与崖顶的人激烈对抗,又像是在拼命守护著石墙上的阵眼秘纹。
“是寂歌族的邪音!”李砚抓著鹰灵的羽翼,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抬头望向崖顶,目光锐利如鹰——只见几缕泛著黑气的音波正缠绕在虎狼巨兽的周身,像无数条毒蛇,死死缠著它的四肢与脖颈,不断往它体內注入煞气。而崖边的雪地里,还留著一串浅浅的脚印,脚印旁缀著细碎的骨铃,风一吹,便发出“叮铃铃”的声响,与骨哨声相互呼应,愈发诡异。
他瞬间明白过来,寂歌族的人一直暗中跟著他,就是为了阻止他寻找阵眼石,阻止他重启封灵阵。他们擅长用邪音操控煞气,侵染守阵灵的神智,以此来达到操控凶兽、破坏封灵阵的目的。
“该死!”李砚低骂一声,掌心攥紧守阵盘,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先回去加固封灵阵,守住已找到的阵眼石,再回来救它。”
鹰灵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扇动著金色羽翼,带著他往崖下飞去。李砚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雪白虎狼正奋力撞开缠绕周身的邪音,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翻滚、挣扎,眉心的图腾纹亮了又暗,像是在拼尽全力抵抗煞气的侵蚀,守住自己最后的神智。而崖顶的骨哨声依旧在迴荡,风雪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黑石崖上的一切,连同上古的遗秘与坚守,再一次埋回厚重的冻土底下。
怀里的阵眼石微微发烫,与守阵盘的灵光相互交织,像是在提醒著李砚,他的使命远未结束。西岔沟的风雪依旧狂暴,饕餮残魂的威胁从未消散,寂歌族的阴谋也渐渐浮出水面,而他,作为守山人的后人,唯有一步步找到七枚阵眼石,唤醒所有守阵灵,才能真正重启封灵阵,还西岔沟千年安寧。
风裹著雪粒打在脸上,疼得发麻,李砚却挺直了脊背,目光望向守山屋的方向,指尖的灵力缓缓流转——下一站,便是根据石墙上的线索,寻找第二处阵眼石,而他心中也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比现在更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