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州的沉土原,是片被土黄色笼罩的辽阔平原。
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低矮的耐旱灌木丛散落在龟裂的土地上,风颳过地面时,会捲起漫天黄土,让本就浑浊的天空更显暗沉。平原中央的“地脉沟”,是土黎族世代居住的地方——他们在沟壁上凿出层层叠叠的地穴,用混合了地脉土的泥浆加固穴壁,既能抵御风沙,又能吸收地脉散逸的微弱能量,用来耕种耐旱的“土籽麦”。
此刻,土黎族的主地穴里,老族长土垣正蹲在一块泛著土黄色光泽的“地脉石”前,指尖轻轻拂过石面上细密的裂纹。这地脉石是族群的“命脉”,能感知沉土原地脉的能量流动,可最近半个月,石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原本饱满的土黄色光泽也变得暗淡,像是隨时会碎裂。
“族长,今年的土籽麦又减產了。”一个穿著粗布短衫的中年族人走进来,手里捧著一把乾瘪的麦种,脸上满是愁容,“地脉沟东边的地块,已经彻底龟裂,连草都长不出来了。再这样下去,冬天族里就要断粮了。”
土垣站起身,浑浊的眼睛望向地穴外。外面传来族人的爭吵声,隱约能听到“地核”“挖开”之类的字眼。他知道,族人们已经开始动摇——土黎族的祖训里说,沉土原的地脉核心藏在地脉沟最深处的“地核洞”里,那是“地神的心臟”,一旦触碰,会引发地陷,让整个沉土原化为废墟,可现在,生存的压力已经让越来越多人忘了祖训。
“让大家再等等,地脉能量只是暂时弱了,会恢復的。”土垣的声音带著疲惫,却透著一丝固执,“我们土黎族靠地脉活了几百年,守著祖训才能安稳,不能冒这个险。”
中年族人嘆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刚出门,就被一个身材壮实的青年拦住。青年叫土砾,是土垣的孙子,也是族里最年轻的“地脉师”——能通过特殊手法引导少量地脉能量,改良土壤。他手里拿著一块巴掌大的土黄色玉片,玉片边缘沾著新鲜的黄土,显然是刚从地脉沟深处挖来的。
“三叔,爷爷还是不同意?”土砾的声音里带著急切,“我昨天在地核洞附近挖到了这块『地脉玉』,你看——”他將玉片放在乾瘪的麦种旁,玉片瞬间泛出淡土黄色的光芒,麦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了些,“这玉能激活地脉能量!只要我们用它打开地核洞,激活地脉核心,不仅能救活土籽麦,还能让地脉能量更旺,族里的人再也不用饿肚子!”
中年族人看著玉片,眼神里满是惊讶,却又带著犹豫:“可祖训说……”
“祖训是死的,人是活的!”土砾打断他,握紧了玉片,“现在族里都快饿死了,难道要我们看著老人和孩子活活饿死吗?我今晚就去地核洞,就算是冒风险,也要试试!”
他转身朝著地穴外走去,沿途召集了几个和他一样年轻的族人,都是对地脉能量流失感到焦虑、渴望改变的人。土垣在主地穴里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拿起地脉石,踉踉蹌蹌地追了出去——他不能让孙子毁了整个族群。
而在沉土原上空的云层中,陆离正静静地悬浮著。
他的周身环绕著淡土黄色的道源能量,指尖轻轻拨动一道透明的能量线——这是道网的末梢,已经延伸到地脉沟的边缘,只待土系节点激活,就能与其他七系节点完全连接,形成覆盖整个大陆的完整道网。
那块被土砾找到的地脉玉,是陆离三天前故意埋在地核洞附近的。玉片里注入了微量的土系道源能量,既能引诱土砾这样有野心的年轻人,又能在激活地脉核心时,稳定地脉能量,避免真的引发地陷——陆离需要的是完整的土系节点,不是一片废墟。
“土砾的衝动,正好省去了我动手的麻烦。”陆离的眼神淡漠地扫过地脉沟的方向,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他早已算好,土垣的守旧会让矛盾激化,而族人生存的压力会成为土砾的“底气”,最后无论土垣如何阻拦,地脉核心都会被激活,土系节点也会顺利建立。
夜幕降临,沉土原的风变得更冷,捲起的黄土打在地穴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土砾带著五个年轻族人,拿著铁锹和火把,悄悄来到地脉沟最深处的地核洞入口。洞口被一层厚厚的地脉土封住,上面刻著古老的图腾,正是祖训里提到的“地神守护纹”。
“动手!”土砾举起铁锹,朝著地脉土挖去。其他族人也纷纷效仿,铁锹撞击地脉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很快,洞口被挖开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土砾拿著地脉玉,第一个钻了进去。地核洞里漆黑一片,只有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土黄色的纹路,那是地脉能量流动的痕跡,只是此刻,纹路大多已经暗淡。
洞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土黄色晶石,约莫两人高,表面泛著微弱的光芒——这就是地脉核心。核心周围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细小的晶石碎片,显然是之前地脉能量流失时崩落的。
“就是它!”土砾兴奋地举起地脉玉,朝著地脉核心走去。他將玉片贴在核心表面,玉片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土黄色光芒,与核心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地脉核心的光芒越来越亮,岩壁上的纹路也重新变得清晰,一股浓郁的土系能量从核心中涌出,顺著洞口向外扩散。地脉沟外,原本龟裂的土地开始缓慢癒合,乾瘪的灌木丛重新焕发生机,甚至有嫩绿的芽尖从土里钻了出来。
“成了!”洞外的族人欢呼起来。
可就在这时,地核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岩壁上的石块纷纷掉落,土砾被掉落的石块砸中肩膀,疼得闷哼一声。地脉核心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暗淡,显然是激活过程中出现了紊乱。
“不好!地脉要失控了!”土砾脸色惨白,想要拔出地脉玉,却发现玉片已经和核心融为一体,根本拔不下来。
洞外的土垣听到震动,连忙衝进地核洞。他看到摇摇欲坠的岩壁和不稳定的地脉核心,心里一紧,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那是族里世代传承的“镇脉粉”,能暂时稳定地脉能量。他將粉末撒在核心周围,可粉末刚接触到能量,就被瞬间吹散,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淡土黄色的光芒从云层中落下,融入地核洞。地脉核心的震动瞬间停止,光芒也变得稳定下来,岩壁上的石块不再掉落,浓郁的土系能量顺著地脉,平稳地扩散到整个沉土原。
陆离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地核洞的上空,他周身的道源能量与地脉核心的能量完美融合,眼神淡漠地看著下方的土砾和土垣。
“地脉核心已激活,土系节点即將成型。”陆离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带著绝对的掌控力,“土砾,你主动激活核心,有资格成为沉土原的新掌控者。从今天起,你负责维护地脉核心,监测东陵州的土系能量异常,任何违背指令、破坏节点的人,都可清除。”
土砾的身体一震,原本疼痛的肩膀瞬间恢復,一股土系能量从地脉核心涌入他的体內,让他的眼神变得清明,却又透著绝对的服从。他缓缓站起身,看向土垣,声音冰冷:“爷爷,你守著祖训,阻碍了族群的新生,也阻碍了节点的建立。”
土垣看著孙子,又看了看悬浮在空中的陆离,心里涌起一股绝望。他知道,眼前的孙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衝动的年轻人了,而是被“邪魔”控制的工具。他举起地脉石,想要朝著陆离砸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守旧者,没有存在的必要。”陆离的指尖泛著淡土黄色的道源能量,轻轻一点,土垣的身体瞬间化为一滩土黄色的粉末,融入地脉核心——他的能量被核心吸收,成了稳定节点的“养料”。
土砾看著爷爷消失的地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他走到地脉核心旁,伸出手,轻轻触碰核心表面——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土黎族的地脉师,而是陆离手中的土系工具,负责守护沉土原的地脉核心,让土系节点成为道网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陆离满意地看著这一幕,指尖的道源能量轻轻挥动,一道土黄色的能量线从地脉核心延伸到空中,与之前建立的木、水、冰、毒、蛊、金、火七系节点能量线连接在一起。瞬间,一道透明的能量网覆盖了整个大陆的上空,网眼细密,能监测到每一处细微的能量波动——道网,终於完整了。
“八系节点成型,道网覆盖大陆。”陆离低声自语,眼神望向大陆的中心,那里是第一纪元蛮荒道宫的位置,也是劫源的所在地,“接下来,就是收割的时候了。”
他转身,身影化作一道淡土黄色的流光,消失在云层中。沉土原的地核洞恢復了平静,只有地脉核心的光芒,在黑暗中稳定地闪烁,像是一颗被掌控的心臟,为道网源源不断地提供著土系能量。
地脉沟外,土黎族的族人还在为土地恢復生机而欢呼。他们围在土砾身边,看著重新焕发生机的土籽麦,眼神里满是崇拜,却没人知道老族长已经消失,更没人知道,他们赖以生存的地脉,已经成了道网的一部分,而他们的新首领,只是一个没有自我的工具。
土砾站在人群中,接受著族人的欢呼,掌心的土黄色光芒悄然隱去。沉土原的风,捲起新翻的泥土气息,朝著大陆的各个角落飘去。完整的道网在空中无声地运转,一张无形的巨网已经收紧,所有的生命,都成了陆离待收割的“养料”,等待著纪元更迭的那一刻,被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