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遗忘迴廊”暗流涌动之际,陆离对那处“法则真空带”及其中发现的“偽痕”的探查,也有了新的进展。
他並未直接触碰那危险的“真空带”,而是採取了更迂迴的策略。他利用晋升“初级监察员”后获得的更高权限,开始大规模检索系统资料库中所有与“高等文明”、“超光速技术”、“信息编码美学”相关的记录,尤其是那些標记为“已失落”、“推测已迁徙至不可观测域”或“存在爭议”的文明资料。
同时,他也调取了那处“法则真空带”周边极大范围內,所有有记录的歷史事件,包括能源矿脉的莫名枯竭、探险队的离奇失踪、空间站的诡异信號接收等等,试图从中找到与那“偽痕”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跡。
这是一项极其庞杂的信息工程,即便以陆离的道源算力,也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以系统標准时间计,约数月)。
最终,在交叉比对了数以亿计的数据条目后,他锁定了一个极有可能的目標——“织网者”文明。
根据零星的记载,“织网者”是一个极其古老且技术力极高的文明,其存在形式已不可考,有推测其为纯能量生命,也有认为其早已將自身意识上传至某种超越物质的“概念网络”。它们以精於操纵信息、编织命运、布置跨越星河的宏观陷阱而闻名,其技术风格便以“极致精密”与“近乎艺术的代码美学”著称。它们在活跃时期,曾与命运长河管理系统发生过数次不明规模的衝突,最终在某个时间点后彻底销声匿跡,被系统標记为“已失联,威胁等级下调但维持观察”。
而那“法则真空带”中的“偽痕”,其编码风格与几段被系统捕获並封存的、確认为“织网者”造物的信息结构碎片,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一点四。
“织网者……於法则寂灭之地,布信息之饵。所图为何?”陆离的意志中泛起思虑的波纹。一个失联的强大文明,在连法则都失效的区域留下如此精巧的標记,绝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他推测了几种可能:
1. 路標:指引同族或特定的盟友前往某个秘密据点或资源点。
2. 筛选器:只有能识別並理解这“偽痕”的文明或个体,才有资格接触“织网者”留下的真正遗產或信息。
3. 诱饵:吸引强大的、对技术或知识贪婪的存在前来,成为其某种实验的样本或能源。
4. 监控器:监视是否有存在能够抵达並探测“法则真空带”,以此评估当前宇宙的实力层级。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著危险与机遇並存。
陆离自然不会轻易去咬鉤。但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了解“织网者”,甚至可能通过它们留下的痕跡,反向追踪其秘密的契机。
他再次將注意力投向那“偽痕”。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解读其模擬的“超光速航行涟漪”內容,而是专注於分析其作为一段“信息结构”本身的存在方式——它是如何在法则真空的环境中维持自身稳定性的?它能量的来源是什么?它与周边绝对的“无”是如何交互的?
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极高层次的技术体现。
通过极其精细的远程信息感知(避免任何形式的能量接触),陆离发现,这“偽痕”並非完全独立存在,其內部嵌入了某种极其微妙的、从“法则真空”本身汲取“负能量”或“寂灭之意”来维持自身结构的装置(或法则)。同时,其外部包裹著一层近乎完美的“信息隱形”场,若非它主动模擬信號(或许是为了执行“路標”或“诱饵”功能),几乎不可能被任何常规手段探测到。
“於无中生有,借寂灭以存续。织网者之名,確非虚传。”陆离评价道。这种技术思路,对他完善自身的“道源”与“法则之网”,尤其是应对极端环境的能力,具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他没有尝试复製或破解这“偽痕”,那需要亲身涉险且成功率极低。他只是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学生,远远地观察、记录、分析著这堪称艺术品的造物,汲取著其中蕴含的技术理念与思路。
同时,他也在系统资料库中,秘密標记了所有与“织网者”相关的信息条目,並设定警报,一旦有新的相关记录或类似“偽痕”的报告出现,他能在第一时间得知。
“棋局之外,尚有遗落的棋子。若能拾之,或可增添几分胜算。”他淡漠低语,將“织网者”与那“法则真空带”列入了长期观察与研究的名单。
他的视野,隨著权限的提升与信息的积累,正在变得愈发开阔。系统、蛀孔同行、乌光幕后、观测记录者、第三方投餵者、失落的织网者……多元宇宙的宏大与复杂,正如同缓缓展开的星图,在他冰冷的意志中,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与光点。
而他,依旧端坐於幕后,如同隱匿在维度夹缝中的古老神祇,一边拨动著“遗忘迴廊”的棋子,一边凝视著“法则真空带”的谜题,一边將感知的触鬚伸向更加遥远的未知。他的道网,正在以超越任何存在想像的速度与方式,悄然覆盖著一切的阴影与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