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灿攥了攥拳头,把那股堵在心口的闷气压下去,转头对萧景说:“我们去看看粮仓。”
萧景宣点了一下头:“好。先去哪一座?”
不等萧景灿回答,糯糯就抬手指向城西:“刚才那个男孩指的方向。粮仓在城西。他说他爹每天天不亮就排队去买粮,买回来的面是灰色的,咱们去看看那些灰面到底是什么。”
萧景明搓了搓手笑著说:“翻墙还是钻洞?我都会。”
大家也笑了,但笑意很快收敛起来,他们看了一眼东边那一片高耸的琉璃屋檐,然后转身朝城西走去。
一行人沿著砂石路穿过大半个都城,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到了城西粮仓附近,连路边的野草都枯了,地面上的黑灰色矿渣颗粒越来越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粮仓是一排巨大的土坯圆垛,顶上盖著厚厚的草毡,远远望去像几只蹲在地上的灰色大馒头。粮仓外面围著木柵栏,柵栏门上掛著铁锁,门口两个看守靠著柵栏柱子打盹,手里的长矛歪在一边。
糯糯带著大家绕到粮仓背面,从荷包里摸出天书册子。空白的书页贴在土坯墙面上,像吸水的宣纸一样慢慢洇开一片花纹,那些纹路暗沉的近乎墨色。
透过天书,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粮仓里全是发霉的粮食。霉得墙皮都透了。
林青逸嘴里轻声嘀咕:“
“粮仓透霉却不分发,城中粮价飞涨却不压价,百姓饿著肚子排队买的灰面里掺著矿渣,漠北王庭这是要把人都耗死?”
萧景宣抱著手靠在暗处,目光盯著粮仓侧面那条被土堆掩了一半的运粮道。运粮道的石板路面上有新鲜的车辙,车轮印比摘星阁门口的那辆侯爷马车窄一些,但压得也深,车辙里还落著几粒黑乎乎的东西。
糯糯走过去蹲下,把那几粒东西捡起来放在掌心,穀粒,但不是正常的穀粒,被一层黑灰色的硬壳裹著,像穿了盔甲。她用力一捏,硬壳裂开,里面露出一小团暗绿色的霉芯。
秦川接过穀粒,说道,“有人在从粮仓里往外运东西,但运出去的不是给人吃的。他们一边让百姓饿著排队买毒面,一边把发霉的粮食运到別的地方去。”
萧景明一脸不解的问,“运到哪去,做什么用?”
糯糯没答,她把一只手的掌心贴在粮仓的土坯墙上,另一只手摸著天书,然后闭上眼睛。
天书顺著她的指尖渗出一丝极细的感知波纹,那波纹顺著土墙、顺著地基、顺著地下的暗渠蔓延开去。
她看见了,粮仓的地底下有一条人工挖掘的暗渠,窄窄的,只够一个人弯腰通过,渠道里舖满了那种黑色的霉谷,像一条缓慢移动的黑色河流。
暗渠的尽头,在感知的最边缘,是一片她分辨不出形状的区域。但那个区域上空,有一层她太熟悉的、灰紫色的气息在缓缓流转。
无明玄帷的残影。
魔王还没走远。他藏在漠北的地下,用那些发霉的粮食在餵什么东西。或者说,在养什么东西。
糯糯睁开眼,掌心离开墙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她还想继续查看,可是整个人都虚弱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