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哭声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那股紧绷劲儿一下子衝散了。

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暖红色，產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终於被推开，稳婆抱著个红布裹著的小糰子走出来，额头上的汗顺著皱纹往下淌，脸上堆著笑。院子里的丫鬟们都鬆了口气，手里端著的热水盆终於能放下了，几个年纪小的丫鬟互相拍著胸口，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杨天淳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眼神扫过院子四周的树梢和院墙角落，確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缓缓收回目光。他做了半辈子暗探，最见不得这种所有人都放鬆警惕的时刻，越是大喜的日子，越容易出乱子。陆大山站在赵明羽身后半步的位置，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紧绷的下頜线稍微柔和了一点。雷豹挠了挠头，长出了一口气，嘴里嘟囔著可算生了，再等下去他都要衝进產房帮忙了。常威站在雷豹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著门口的方向，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同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眼睛死死地盯著稳婆怀里的那个小糰子，连呼吸都忘了。刚才他在產房外踱来踱去，把鞋底都磨薄了一层，熬了整整一天一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可现在，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过了好半天，他才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撞到稳婆身上。常威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一下，被赵明羽一个眼神制止了。

“快…… 快给朕看看！” 同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哭腔，“让朕看看朕的儿子！”

稳婆连忙把怀里的婴儿递过去。同治伸出手，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孩子抱稳。那孩子很小，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闭著眼睛哇哇大哭，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同治小心翼翼地托著孩子的头，动作笨拙得可笑，生怕自己力气大一点就把孩子碰坏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生命，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掉了下来，砸在婴儿的红布襁褓上。

“朕有儿子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朕有儿子了！大清有后了！这是朕的太子！以后的大清皇帝！”

他抱著孩子来回踱步，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几句话，脸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狂热。周围的人都安静地看著他，没有人说话。

爱新觉罗?载淳，满清入关后的第八位皇帝，是这个王朝近三百年歷史上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爭议的皇位继承人。他是咸丰皇帝唯一的儿子，六岁登基，没有兄弟爭储，没有权臣夺位，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龙椅。可他这一生，却活得比谁都憋屈。

朝政被慈禧牢牢把持在手里，他就是个摆设，连自己的皇后都护不住。后宫里的女人爭风吃醋，把他当成爭权夺利的工具。他无处可去，只能流连於八大胡同，在那些风尘女子身上寻找一点虚假的温暖。结果染上了花柳病，太医们早就偷偷跟他说过，他的身体已经垮了，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孩子了。

所以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儿子，更是他全部的希望，是大清江山唯一的延续。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太子的名字，规划好了孩子的未来。他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这个孩子，要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一个手握大权、不受任何人摆布的皇帝。他要让这个孩子替他完成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重振大清的雄风。

同治越想越激动，抱著孩子的手又紧了紧。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赵明羽，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如果没有赵明羽，他早就死在京城的深宫里了。当初慈禧想要毒死他，是赵明羽派人偷偷把他救了出来，还找来神医给他治病，保住了他的命。后来婉容怀孕，也是赵明羽一路派人保护，把婉容安全送到杭州，安排得妥妥噹噹。可以说，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赵明羽给的。

赵明羽站在一旁，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平静地看著同治。他把同治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同治此刻的情绪，那种失而復得的珍视，那种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还有那种对自己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心里冷笑一声。

太子？大清的未来？载淳啊载淳，你真是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个孩子会继承你的皇位，延续爱新觉罗的统治？你错了。你视若珍宝的这个孩子，恰恰是压垮大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会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我会用他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管你的朝廷，夺走你的江山。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这个皇帝昏庸无能，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只有我赵明羽，才能给百姓带来好日子。等这个孩子长大的那一天，这天下早就不姓爱新觉罗了。

赵明羽微微躬身，拱手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阿哥降生，实乃大清之福，天下百姓之福。”

他的声音诚恳，语气真挚，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无比真诚，没有丝毫破绽。

陆大山等人也跟著躬身行礼，齐声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院子里响起一片道贺的声音，气氛更加热烈了。同治被眾人的道贺声包围著，整个人都飘飘然的，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旁边的奶妈，眼神里满是不舍。他对著奶妈厉声说道：“好好照顾太子，要是有半点闪失，朕诛你们九族！”

奶妈嚇得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才遵命！奴才一定好好照顾太子，绝不敢有半点疏忽！”

同治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走到赵明羽面前，拍著赵明羽的肩膀，兴奋地说：“赵大哥，这次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朕不仅活不到今天，更不可能有这个儿子。你对朕，对大清，恩重如山！你说，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朕能办到的，朕一定给你！金山银山，高官厚禄，你只管开口！”

赵明羽听到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