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气息自东方升起时,整个洪荒战场的时间仿佛停滯了一瞬。
那不是威压,不是力量,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理解的能量形態。
那是一种……存在本身的重置。
就像一幅画的所有顏料突然回归纯粹,一本书的所有文字突然重排组合,一个世界的所有因果突然解构又重构。
正在与鸿钧道祖对峙的命运魔神,猛然转头看向东方。
他笼罩在迷雾下的面容第一次清晰可见——那是由无数命运丝线编织而成的虚影面孔,此刻丝线疯狂颤动,构成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股气息……和异相!”
命运魔神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縹緲从容,带著一种近乎尖利的惊骇,“是归道!怎么可能!如今的混沌怎会允许?!”
他们这些魔神作为曾经证道无极的强者遗留比任何人都清楚“归道难”意味著什么。
那是从“存在”向“定义存在”的蜕变。
一旦跨过,就不再是规则的执行者,而是规则的书写者。
他算计洪荒数万个元会,最大的倚仗就是李缘陷入了漫长的沉睡,洪荒失去了这个最大的变数。
但现在——
“轰隆隆——”
东方天际,异象已经不能用“壮观”来形容。
那不是祥云,不是霞光,不是任何已知的天象。天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露出一片纯粹的“空”。
那片“空”中,有无数世界的虚影在生灭。
有文明诞生、兴盛、衰亡;有星辰聚合、燃烧、寂灭;有生命繁衍、进化、消亡。
每一个虚影都无比真实,仿佛真的有一个个完整的世界在那片“空”中走完它们的一生。
而所有这些世界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一个端坐於混沌之中,缓缓睁开眼睛的身影。
“青帝……醒了。”鸿钧道祖轻声自语,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有种复杂的情绪。
他渡过常天难的时间比李缘更长,此刻却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正在甦醒的气息,已经走在了他的前面。
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层次的差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命运魔神嘶声道,周身命运丝线疯狂舞动,
“归道难需要融合所有分身,领悟『自我归还』的真諦!他哪来的时间?哪来的感悟?!”
他猛地看向下方战场。
那些正在与洪荒诸圣交手的混沌魔神们,动作都慢了一拍。
不是他们想慢,而是那正在甦醒的气息改变了这片战场的“规则”——攻击变得沉重,防御变得脆弱,就连思维都像被灌入了铅水。
“命运!”
混沌魔猴一棒逼退平心娘娘,齜牙咧嘴地喊道,“这股力量……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
所有混沌魔神都感受到了本能的恐惧。
那是一种食物链底端生物面对顶端掠食者的恐惧,无关力量强弱,只关乎存在位阶。
“撤。”命运魔神当机立断,声音冰冷,“通知所有核心成员,立刻撤退。”
“可我们大军——”终末魔神正要说话。
“那些成为炮灰!”命运魔神厉声打断,
“没时间了!等他完全巩固境界,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他比谁都清楚归道境意味著什么。
一旦李缘彻底甦醒,这片战场將成为单方面的屠宰场。
“洪荒诸圣不会让我们轻易退走。”终末魔神冷静分析,“我们需要一个契机。”
“那就创造契机。”
命运魔神看向他,“用你的终末之力,引爆三具混沌魔神的尸骸,製造一场足以遮蔽天机的『终末风暴』。”
“三具魔神尸骸……”终末魔神瞳孔一缩。那意味著要牺牲三个混元级別的魔神,而且必须是活体献祭。
“执行命令。”命运魔神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是为了混沌的存续。”
下方战场,混沌魔神们开始骚动。
那些核心成员——包括混沌魔猿、终末魔神、以及另外七位最古老的魔神——几乎同时收到了命运的指令。
他们毫不恋战,立刻脱离战斗,向天空中的裂缝聚拢。
但洪荒诸圣怎会让他们轻易离开?
“想走?”通天教主冷笑,诛仙四剑化作四道贯穿天地的剑光,封锁了东南西北四方,
“准提那叛徒用命给你们开的门,不留点什么,对得起他吗?”
“阿弥陀佛。”接引圣人双手合十,眼中却无半分慈悲,眼中杀意与愤怒仿佛要益处了。
他身后浮现出八宝功德池虚影,池水翻涌,化作无数金色锁链缠向混沌魔神。
三清、女媧、平心、伏羲……所有圣人同时出手!
天道法则、人道光辉、轮迴之力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要將这些混沌魔神彻底留下。
“就是现在!”命运魔神厉喝。
终末魔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决绝取代。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混沌语。
三个正在与洪荒大能交手的混沌魔神突然僵住。
他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一个黑色的漩涡正在形成,疯狂吞噬他们的血肉、修为、乃至真灵。
“终末大人,你——”
话音未落,三具魔神的身躯轰然爆开!
不是寻常的爆炸,而是其本源与法则本身的崩解。
三具混元魔神的全部能量在瞬间转化为最纯粹的终末之力,
那力量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风暴,风暴所过之处,空间腐朽,时间终结,法则湮灭。
“不好!”鸿钧面色一变,“这是终末献祭!所有人退!”
但已经晚了。
黑色风暴席捲整个西方战场,洪荒诸圣布下的天罗地网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
风暴不仅遮蔽了天机,更短暂地扭曲了这片区域的规则——在这里,攻击无法命中,防御失去意义,就连圣人的神念都被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