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山宝珠寺,后山厢房门前,砍下邓龙首级的那一剎那。
在厢房中有一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可怜女子。
记忆之中的轮廓和面前的年轻女子渐渐重合。
种彦崇倏地站起身子,神色一正。
相较於往昔,这女子清澈的眉宇之间多出了几分坚毅,一双小手上也新生了几个薄茧,显然最近曾长时间握持过兵器。
舰长,种彦崇挠了挠头,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只得乾笑地问道:“你怎么没有下山归家?”
闻言,那女子表情一黯,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苦涩:“我本是沂州人氏,家乡发了大水,遍地饥荒,根本没有活路,我与家人只得被迫流亡,路过了这二龙山。”
“那邓龙杀了我的家人,將我掳上山来。”女子咬了咬牙,眼神中满是恨意。
但很快,她又强挤出一脸微笑,接著说道:“还好幸得恩公解救,我这才得以生还。”
听得这番话,种彦崇抿了抿嘴唇,道了声歉:“抱歉,我不该问这些。”
那女子连连摇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感激之色:“恩公莫要这般想,是你救了我和很多受难的姐妹!”
“我……我们大都无家可归,也不想再如先前那般娇弱无能,就想著来这校场帮忙收拾收拾场地,看看能不能学到些什么。”
“鲁头领和杨头领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们教导士兵时,见了我们在一旁偷偷模仿,也没有驱赶或者说些什么。”
说到这,女子顿了顿,抿紧嘴唇,犹豫了片刻。
她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满眼期盼地看向种彦崇,忐忑不安地低声问道:“恩公,你说女子可否……持刀杀敌呢?”
听著这话,种彦崇微微一愣。
他看到了这女子目光中的真切盼望,又看了看她那一头冒天下之大不讳的短髮和双手之上的点点薄茧。
种彦崇不知道面前这娇小清秀的女子,究竟是经歷了怎样的思想斗爭后才选择了这样一条荆棘密布的道路。
他只知道面前这女子虽看似弱不禁风,但实则却有著一颗相当坚韧的心臟。
她所要的並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肯定。
或者说,这女子早已作出选择,心中早有自己的答案。
想到这,种彦崇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和煦温暖的微笑:“当然可以!”
“当然,凡事都有前提,要想持刀杀敌那必须得先经歷一番苦练,付出血汗,直至一切准备就绪,万万不可冒然行动。”
“我会跟鲁头领和杨头领说说,让你们一同参与日常操练,並给你们提供武器和一应装备。”
“你们可以先试一试,后头要是遇见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或者是其他头领都可以。”
闻言,女子顿时两眼放光,熠熠生辉!
她刚想出言道谢,却听得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顿时抬头看去。
只见,时迁正满脸尘土地骑马奔驰。
他一看到种彦崇的身影,当即高声喊道:“哥哥!那押运队伍已经快到黄泥冈了,大概还有两三个时辰的功夫!”
种彦崇当即神色一肃,快步向著时迁走去。
刚迈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向那女子,笑著问道:“对了,差点忘了问了,姑娘怎么称呼啊?”
那年轻女子一怔,而后嘴角微弧,扬起声调。
“杨桂枝,桂花树枝的桂枝!”
“明白了!”
种彦崇挥了挥手,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