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凌晨四点十一分。

白宫二楼的总统臥室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著，光调得很低，勉强照出四柱大床的轮廓和床头柜上一只喝了一半的水杯。

罗斯福平躺在床上，一条薄毯盖到胸口，毯子下面那双瘫痪的腿被仔细地摆平了，脚踝之间夹著一个软枕，防止褥疮。

四十八小时前他刚刚主持了一场三个小时的国家安全会议，与军方爭论西海岸防线的兵力配置吵到了后半夜，此刻的睡眠是他这个月以来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积蓄。

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让罗斯福不得不从睡眠当中惊醒。

罗斯福偏过头，借著昏暗的光辨认了一下电话机的位置，然后用手臂撑著床面把自己微微抬起了一点。

“我是罗斯福。“

电话那头胡佛的声音传来。

“总统先生，出事了。日本驻军和当地警察发生武装衝突，约二十名日本兵持枪袭击平民区，与三个巡逻队的警员交火，一名警长中弹负伤，平民住宅受损，有报告称发生性侵事件。“

罗斯福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两点前后。

我们的探员刚刚打了报告上来，事件发生时第一批抵达现场的是麦克唐纳警长，他左肩被步枪弹贯穿，现在医院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有人死了吗？“

“截至目前没有平民死亡报告。

据说现场还有一个日本兵腿部中弹。“

罗斯福把听筒换了个边，靠在枕头上，望著天花板那只枝形吊灯暗金色的轮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起因是什么？“

“据当地警方的初步报告，衝突起於一起诈骗——当地一伙黑帮对日本兵设了骗局，引诱他们去一处没有实际服务的所谓娱乐场所，搜走了现金后把他们赶了出来。

日本兵返回营地取枪报復，追击到黑帮据点时遭对方报警，警察到场调解，双方语言不通，局势升级，然后日本人先开了枪。“

罗斯福把电话从肩上拿下来，捏在手里，听筒贴著脸颊。

“一群当兵的，让当地黑帮骗了钱打了一顿，然后端著机枪回去找场子。“

“日本军人，在美国的土地上。被黑帮骗了？他们是一群猪吗？“

“日本人到底什么毛病。“罗斯福把听筒换回肩上，伸手摸床头的烟盒。烟盒是空的。

他把空盒子捏扁了扔在地毯上，声音压低了一些，

“在东方被苏联和东方盟军打得节节败退，从满洲一路退到朝鲜半岛，三八线以南连立足都快立不住了。

跑到美国来，以为能换个地方喘口气，结果刚上岸不到一个礼拜，把底特律的警察打了一顿。

埃德加，你告诉我，这群人到底能不能老老实实待著等开战？“

“据我所知，日本军方已经在內部处理了。“

胡佛说，

“事发后宪兵队当场抓了十几个涉事士兵，他们的联队长正在准备正式的道歉备忘录。

但总统先生，这不是单纯军事纪律的问题。

当地的警方有正式出警记录，有子弹痕跡，有十多名目击证人。

记者已经开始打电话了。等到天亮，这件事就不可避免的会见报。“

“我知道会见报。

你打电话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

“我打电话来是告诉您，除了底特律事件之外，还有一份东西到了我的桌上。“

胡佛顿了顿，

“日本观察团那个叫大木的大佐，四十八小时前提交了一份內部评估报告。我的人花了些功夫拿到了摘要。大佐对美军的评价非常低。工事维护差，士气低，火炮训练严重不足，士兵平均年龄偏大，后勤体系——“

“够了。“

罗斯福打断他，

“我知道美军什么情况。你把这东西留著，也许以后用得上。“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