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从石壁顶端掠过的声音,乾燥、绵长,像被拉长的嘆息。
苏澈站在原地,背囊里的铜鼎和玉石都恢復了常温,刚才那股急促的嗡鸣已经彻底沉寂下去。
他把掌心摊开,那枚青玉环静静躺在深灰色的绒布上,边缘透光,像被磨薄了的月亮。
“不止一只。”
他开口,声音在石壁之间被收拢成一团简洁的迴响,
“刚才那只,跟山北石室里那只不一样。那一只灰白,这一只金色。体型更大,力量更强,而且它守的不是巢穴,是箱子。”
凤芝走过来,蹲在铜鼎旁边,伸手悬停在鼎腹上方,没有触碰。
“这东西里面那道光,刚才亮的时候,我感觉像有什么东西顺著地面往上涌。”
“地脉。”
“铜鼎不是能量源,它只是一个接口。真正的东西在底下。”
他把背囊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在洼地中央那片平整的灰褐色岩面上逐件摆开,铜鼎居中,玉石在鼎耳右侧,两枚玉环並列,最左侧是那捲新得的绢帛。
然后他打开那本薄册子,翻到中间夹著手绘地形图的那一页,铺在铜鼎前方。
五样事物並排放置在岩面上,从材质到年代的跨度都极大,铜鼎带著战国至汉代之间的铸造特徵,玉环和玉石有宋元时期的打磨痕跡,而那本地形图册的纸张纤维和墨跡成分则是近几十年的產物。
苏澈蹲下身,目光从每样事物上逐一扫过。
“它们之间的联繫不在材质上,也不在年代上,而是它们都经过同一个人的手。”
“那个老者住在那间茅草屋里五十年,守著腰牌和薄册子。他能画出山北的地形图,知道石墙的位置,也一定知道铜鼎和玉石的存在。他在主动地排布。”
他从薄册子中抽出那张手绘地形图,在岩面上完全展开。
图上用细密的墨线画著山北几道主要沟谷的走向,主脉在中间,两条支脉从主脉两侧分出,形成一条鱼骨状的结构。
苏澈將三样东西分別放在地图上对应的三个位置。
铜鼎放在地图中央偏南的位置,玉石放在西北支脉末端,两枚玉环放在东北支脉的末端,三者彼此之间的距离,恰好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这不是三样东西,是三个定位点。”
“铜鼎是中心,玉石和玉环是两端。”
他从靴筒里抽出匕首,沿著地图上三点的连线,在岩面上划出三条浅痕,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三条线的交点处,恰好是地图上西北支脉和东北支脉分叉的节点,那里画著一口古井,墨线已经晕开,像是反覆描过多次。
“那口井的位置和山北石室的那面石墙,可能在同一轴线上。”
凤芝蹲在地图对面,目光沿著匕首划出的三条浅痕来回移动。
“如果那口井才是真正的裂隙入口,前面的石墙和金色狼熊都是筛子,用来挡住不够格的人。”
苏澈將铜鼎、玉石和两枚玉环分別用毡毯裹好放回背囊。
“回四关镇。”
回到四关镇时,主街上的泥泞已经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半干,路面泛著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空气里仍然残留著雨水洗过的乾净味道,混著从各家屋檐下飘出的柴火烟气。
他们在镇子东侧的土坯房门口下马,把马拴在院外的木桩上。
院子里积的水洼已经退了,只留下几处潮湿的凹陷。
凤芝推开屋门,先在门槛上颳了刮靴底的泥,然后侧身让苏澈进去。
苏澈把背囊放在炕沿上,没有急著取出里面的东西。
他打开那本薄册子,翻到地图那一页,仔细端详地图上標註的这口古井,在页面左下角有一行极细的字,字跡很轻:“地下十五丈,有石板覆顶。启则逢大雾。”
他合上册子。
他在炕沿边坐下来,把铜鼎和玉石並排放好,又取出两枚玉环托在掌心。
玉环的边缘透光,內部没有杂质,在午后稀薄的天光里显出青白色,像凝固的水滴。
“那捲绢帛上的图,和地图上这口井是配套的。”
凤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