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黑水崖送饭差事的第二天，柳瑾便正式上岗了。
巳时三刻，他准时出现在后厨。负责此事的胖厨子抬眼瞥见他，懒洋洋地指了指角落一个大木桶和旁边叠放好的几个黑乎乎的食盒。
“新来的？喏，桶里是『辟穀糊』，按人头盛，每个食盒两勺，別多也別少。这几个食盒，送到黑水崖。”胖厨子说完，便继续低头干活，不再理会。
柳瑾应了一声，依言行事。那“辟穀糊”呈灰褐色，粘稠如泥，散发著一股混合了穀物和草药的气味，几乎没什么灵力波动，勉强能维持生命所需。他用大木勺舀起，倒入一个个食盒，盖好盖子。
拎起几个串在一起的食盒，柳瑾凭记忆，沿著老孙头昨日反覆叮嘱的路线，朝著后山方向走去。
出了杂役处活动的区域，路径明显荒僻起来。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光线昏暗。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第一处哨卡——两块巨石天然形成的隘口，旁边是一座以黑石垒砌的小型岗楼。岗楼前站著两名身穿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守卫，腰间掛著制式的黑色长刀，眼神冰冷，直勾勾地盯著他。
柳瑾心中一凛，上前出示木牌，恭敬道：“俺是送饭的。”
左侧的守卫伸手接过木牌，手指触碰间，柳瑾感到一丝冰冷、死寂的气息，与老孙头描述的“冷冰冰”、“不像活人”的感觉如出一辙。守卫仔细查验了木牌，又扫了一眼柳瑾和食盒，片刻后，將木牌递迴，让开道路，全程一言不发。
穿过岗楼，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向內凹陷的黑色崖壁矗立在眼前。
崖壁陡峭如削，高逾百丈，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烧灼过。崖壁底部，离地约三丈处，有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高约一丈、宽约五六尺的洞口，洞口被两扇的刻满禁制符文的沉重黑铁大门封闭著。大门前有一小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上立著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刻著三个猩红的大字——黑水崖。
空地上，同样站著两名黑袍守卫，装束与岗楼守卫相似，但气息更加凝实冷冽。他们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分立石碑两侧。
柳瑾谨记规矩，在距离石碑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將食盒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对著守卫的方向躬身道：“送饭。”
一名黑袍守卫迈步过来，提起食盒，转身走回铁门前。他抬起左手，掌心按在铁门旁边一块凹槽上。凹槽微微亮起红光，铁门上符文流转，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守卫提著食盒闪身而入，缝隙隨即闭合，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那守卫甚至没有多看柳瑾一眼。
柳瑾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被此地的气氛震慑住了。然而，他的神识隱蔽地扩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崖壁的材质坚硬无比，能吸收和干扰大部分神识探查。铁门上的禁制更是层层叠叠，异常复杂，不仅蕴含强大的防护和警报机制，还能扰乱神魂、甚至带有反噬的效果，绝非普通地牢那么简单。
洞口附近，除了明面上的两名守卫，崖壁上方和两侧的阴影里，至少还隱藏著四道同样冰冷的气息，构成了交叉监视网。
至於铁门之后……神识甫一接触，便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探不进去。强行深入，恐怕立刻会触髮禁制，打草惊蛇。
柳瑾心中暗沉。这黑水崖的防备，比预想的还要严密。不仅守卫修炼的功法诡异，这地牢本身就是一个大型的、具有镇压和隔绝功能的阵法。
片刻后，铁门再次无声开启一道缝，刚才那名守卫空手走出，依旧无视柳瑾，回到原位站定。
柳瑾知道交接完成，再次躬身，然后转身，沿著原路快步离开。直到走出第二道岗楼的视线范围，他才稍稍放缓脚步，眉头微蹙。
接下来的几天，柳瑾每日重复著同样的工作。
他严格遵守规矩，从不早到，从不晚走，放下食盒就低头等候，交接完毕立刻离开，不多说一个字，不多看一眼。他那副老实巴交的怂样，让那些冰冷的守卫都逐渐忽略了他的存在，將他视作一个毫无威胁的、会移动的送饭工具。
借著这日復一日的“路过”，柳瑾的观察越来越细致。
他记住了明岗暗哨的具体位置和换班的大致规律，確认了铁门禁制的启动方式和能量波动特点。
他也曾尝试在送饭路径的其他位置，或者夜里以《幽影幻身诀》隱匿身形远远窥探，但黑水崖周边似乎布设了大范围的警戒和干扰阵法，稍有不慎就会被察觉。
有一次，他甚至感应到崖壁深处，有一道极其宏大的意念微微扫过外围，让他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屏息凝神了许久。
“不行，光在外面看，根本不知道里面具体情况。”夜里，躺在杂役处硬板床上的柳瑾，心中思忖，“马老三他们是否在里面？如果在，关在何处？状况如何？那『盘古號』的船员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柳瑾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强。他偽装潜伏於此，就是为了营救弟子、探查盘古神族的秘密。如今已经成功接近目標，却卡在这最后一步。夜长梦多，自己的弟子估计正在备受折磨，而且圣元宗隨时可能拿他们活祭。
不能再等了！
必须想办法进去！
正面强闯是下下之策，必定惊动整个圣元宗，甚至可能引来那位大罗金仙级的神王，届时別说救人，自己脱身都难。
必须智取。
几日观察下来，柳瑾並非全无收穫。他发现，每日午时前后，也就是他送饭交接完成后大约一刻钟，铁门会短暂开启一次，守卫內部会进行换班交接。虽然时间极短，但也许可以利用。
夜深人静，同屋的陈小六早已鼾声如雷。柳瑾悄无声息地起身，施展《幽影幻身诀》，朝著后山方向潜去。